飞速瞥了他一眼,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侧脸,与骑在他身上时被阳光照射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可却偏偏让他感觉像是被闪电穿透心脏。他堪称狼狈地挪开视线,一口气咕噜掉半瓶水,一个人平静安稳地兵荒马乱着。
晚饭后加迪尔难得空闲了下来,所以他谁也没管,只是和罗伊斯好好打个电话——前几天因为一直在比赛、奔波、庆祝,他们的通话都乱了,现在总算又回到了正轨上来。
“我快出院了。”罗伊斯兴奋地和他说,加迪尔都能想象出他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现在虽然复健还是很困难,我连五分钟的慢走都觉得痛,但毕竟韧带手术已经全做完了,可能下个星期就可以回国继续治疗……这样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家里了……”
加迪尔心头一软:“不要急,离赛季开始还早着呢,我去瑞士陪你就好。”
“我着急的。”罗伊斯轻声嘟哝:“我想要回家,回多特蒙德,想吃家里的菜。讨厌瑞士,这里又安静,又漂亮,又高档……可是我好孤单——我想你了。”
他有点低落地来来回回倾诉,深知加迪尔根本就不能够体会他在漫长等待中的煎熬、犹疑、孤独和渴望,只能一遍遍重复最单调的话:“我好想你。”
加迪尔也只能回复:“我也想你。”但他也感受到了这是不够的,就努力找到更多能让罗伊斯安心的细节:“半决赛时候我穿了你的球衣,本来想庆祝时候给摄像头看的,结果我一个球都没进。”
他的遗憾是真遗憾,隔着电话穿过大西洋到达罗伊斯的耳朵里,让他情不自禁傻笑起来:“真的吗?你真的穿了我的衣服吗?是马里奥带去的那件吗?”
“嗯。”加迪尔轻声说:“不是,是友谊赛前我们换了一套,我把你的带来了……”
他说得很小心,因为其实交换完球衣,拍了西装定妆照,做好一切世界杯的准备,罗伊斯就大伤了。就好像幸福的过山车冲到终点时忽然脱轨飞了出去鲨了人一样,如果这是一个充满痛苦的时间新的坏消息,也许反而没有那么让人绝望了。可它不是的,它是晴天霹雳,是发生在嘻嘻哈哈的快乐预备备中的巨大悲剧,比起人本身做错了什么,更像是命运一个恶意的见他和玩笑。没有人对它的到来做好准备,罗伊斯尤其没有,他就好像一个快乐的小孩子玩着玩着忽然被空气中伸出的一只手打翻在地上,被打得快死了。加迪尔想到这个心里就替他痛,也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提这个话头,立刻想绕开:“不说这个了。”
“说,就说这个。”罗伊斯呼吸都变沉了:“我不知道你带了这件……我以为,我以为走得匆忙,来不及回去拿的。”
“我没把它放家里,一直放行李箱底带着的。”加迪尔自己也感觉这意外的遗忘像是某种残酷的玩笑,仿佛是因为他忘记把罗伊斯的衣服拿出去,才害得对方受伤不能来似的,所以从来不愿意提起。直到半决赛前才决心不要迷信拿出来穿着,可这一会儿还是觉得难过:“我有点……我有点讨厌它了。我想要你来这里,不是它来。”
“不是这样的,也许是因为上帝知道我已经不能来了,所以才把我的球衣留给了你。”罗伊斯的感受却和他是完全相反的:“真好,虽然我没能去,可你带了我的衣服——真的衣服,我穿过的,这让我感觉开心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