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合下一般是长辈开口说话,问题是刚刚这三位长辈直面冲击,一时半会不想说话,我作为地主,怎么也要缓和场面,硬着头皮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了一句小品的词:“大过年的,大家齐聚一堂,我也没啥好说的,吃好喝好,喝好吃好哈。”
此言一出,满桌子的人都看向我,眼神熟悉又陌生,我很坦然,没有什么不坦然的,反正我这些年什么脸没有丢过,亲近的人都该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我怕谁,谁怕我啊。
我坦然的坐了下来,夹了一筷子腊肉,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年夜饭。
胖子知道指望我是没用的,自顾自地圆场,让我二叔吃腊肉,说我说的他最爱吃了,二叔瞥了我一眼,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片儿。
我爸这个人很有意思,该说话的时候他不说话,不该他吭声的时候他非要吭声,他像故意的一样道:“我记得你不爱吃炒腊味啊,老三爱吃。”
气氛越发的沉闷,我埋头苦吃,一声不吭,我爸这个慢热的人突然来劲了,让我们小辈挨个表演个节目什么的,活跃一下。
我真是想喊一句我的亲爸爸,您以为您儿子今年几岁,您以为您儿子的朋友今年上几年级?还表演节目,有我这岁数的表演节目的吗。
这种表演节目的事情,小花当仁不让,他从小就不怵这个,当场来了段京剧,唱得我二叔都鼓鼓掌,越发衬得剩下的几个人不咋地。
他唱完坐下吃饭,下一个是秀秀,秀秀哪儿好意思,指着闷油瓶道:“男生表演完了才轮到女生。”
她这个词用的真好,闷油瓶离男生大概隔了五个我爸,他表演啥,发丘指戳核桃?还是胸口碎大石?要不我和他联合表演一个双簧,他站前头,我站后头。
闷油瓶本来想溜的,这会儿没有溜掉,如果是以前他完全可以走掉,这会儿可能已经不见踪影,但是现在他的身份有一点儿微妙,所以他不能走,非但不能走,还得给我爸一个基本的面子。
我爸不知道闷油瓶是什么身份,二叔还能不知道吗,紧急关头他终于开了金口,道:“饭都快凉了,抓紧吃,吃完还有别的事情。”
特别好,我立刻埋头苦吃,所有人都吃了起来,沉默是今晚的餐桌,这场年夜饭就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没有人再说什么话了,顶多就是交头接耳一番,倒是敬了两三回酒,我没留神喝的稍微多了一点点,站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头重脚轻的。
因为是自己在喝,又有长辈,真正喝醉的人是没有的,微醺算得上最好的状态,喝多了以后难免有点儿热,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门口,或坐或站,我看着大家闲聊的样子,才猛然有了一丝过年的感觉。
是啊,年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齐聚一堂的机会还有多少呢,我今年这个岁数,每一年都要提心吊胆,生怕餐桌上少人,有的人见一次少一次,是真的。
折腾什么呢,吴邪,眼前的日子还不够好吗。我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捂住了眼睛,我没有哭,我只是有一点儿想哭,想哭和真的哭了差别是很大的。
我听到二叔和我爸在说话,他们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传过来,小花和秀秀在嘀咕什么,胖子老插嘴,还总踩在姑奶奶的底线上蹦跶,被秀秀拍了肚子,咚咚咚的像熟透的西瓜。
所有人都在说话,只有一个人在这种场合依旧是沉默的,我听到闷油瓶进进出出的声音,他在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拿到厨房去洗掉。
这活很适合他,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会有夜宴落幕的孤独感,只有他一个人不会,他完整的出席,完整的落幕,完整的退场,就像一个侍者,冷漠机械,他不必去懂这场晚宴的举办者的用意,来宾的激动,一切与他无关。
人家说,和参加庙会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