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儿子埋头苦读相对的,卫田富也在拼老命挣钱,他没什么文化,头脑也算不上灵光,要想供卫锦文读书再攒下大学学费,只能靠卖苦力气。原本已经在国营厂做非正式工、回来支摊修自行车了,他又捡起年轻时候的手艺,开始帮人做木工,不管多麻烦、多山高路远,只要是找上门来,通通来者不拒。
卫锦文经常看他还在端着碗扒饭,外面来人一叫,卫田富放下碗,又出去了。
他为数不多的放松,就是不做工的傍晚,约上同乡好友,两个人坐到水库大堤上,喝着酒,侃着闲话,看夕阳落下去。
卫锦文有时候也会包上半只烧鸡,从城里给他们送过去。两个大人在一边吹着,他就自己坐在一旁打水漂,看着晚霞发散思绪,也不觉得无聊。
天彻底黑下来,酒也喝完,三个人再慢慢悠悠走回去。
如果只是别人的闲言碎语,卫锦文尚且可以忍受,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他最受不了其他人的施舍,被说占便宜。
班上有个税务局长的儿子张凯华,眼红老师们对他的照顾,平常就跟他不对付。上到高一下学期,张凯华的家里又给他搞了台录音机听英语,机器太沉拎不到学校,他也要每天装着磁带、工具书来教室里显摆。
这天卫锦文从他面前经过,他又一把抓住卫锦文书包的背带。
“欸——站住。”说着从他包里掏出一本封皮花花绿绿,明显有别于其他课本的书,“这是什么?”
旁边的小跟班马上指着大叫:“这不是阿华你的书!”
“这是英语老师借我的!”卫锦文一把扯回背带。
“你撒谎!”张凯华大声叫道,“我那本都是托亲戚从上海买来的,怎么刚巧就有一模一样的,还在你手里!”
“就是老师借的!”卫锦文寸步不让。
“那我那本怎么不见了?不是你偷的还能有谁!”
这时旁边的同学也看不下去了,帮卫锦文说话:“你自己弄丢的怪别人干什么?张凯华你说话要有证据!”
“你跟着狗拿耗子搞什么!”
一群人起了口角,面红耳赤在教室里争起来。
张凯华另一个跟班从门口进来,听了两三分钟,终于弄明白情况,颤颤巍巍举起手。
“哥,你的书……在我这里。我昨天借去看了,忘记跟你讲……”
说着从包里掏出来,双手捧着小跑送去,边弯腰边嘿嘿地讪笑着。
“哥对不起!对不起!”
张凯华看着卫锦文,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他没好气地一把抢过,又开始嚷:“就算书不是你拿的,你就没偷过其他东西?上星期我粮票少了两张……”
“张凯华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旁边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卫锦文起伏着胸膛深深地吸气,冲回座位上,直接把书包倒提起来,所有东西噼里啪啦,一股脑倒出来!
其他人愣住,他犹嫌不够,又扳着书桌,把桌兜里的东西都倒到地上。
“你自己看,有没有你的东西!”卫锦文抄起桌上的铅笔,高高举起,重重砸到地上。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张凯华这时反而换了笑脸:“我就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你要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