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宅群也变到只有两指宽了。极远处终于出现了城镇的边缘,与此同时,几个硕大的白色字符出现在屏幕中央。
“xx……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w?a?n?g?阯?发?B?u?y?e?ǐ???????e?n?2???????????c?o??
他逐字逐句地翻译着,念出那串英文对应的全称。
刹那之间,裴杰惊醒过来,刚刚那片豪宅正正坐落在保护区的核心区!
此刻在他的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发票上报销的每一瓶酒,每一场商务宴请,一语定乾坤的批文,银行户头的天价贷款……今晚见到的所有东西,一点一滴累到一起,堆成跳动的数据条。
数据条以失控的速度向上攀升,然后一举冲顶,那顶端只写了一个数字——
六千万。
裴国庆的六千万。
在这样一个刻骨蚀心的夜里,在案发后的整整两个月,六千万对于裴杰来说,终于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而是幻化成历历在目的画面与细节。
他又回头看了眼反着蓝光的电脑屏幕。
微缩的比例下,豪宅群只留下几个白色的像素点,就像是显示屏的故障一样,突兀地嵌在无垠的绿地里,在深林中心烧出一个洞,一路将显示屏也灼烧穿透。
“啊——!”
裴杰痛苦地嚎叫出声,将电脑重重打翻在地。
第10章 Chapter 10
===========================
那天夜里,离开容禹大厦之前,方裕叫住裴杰。
“我最后还有两句话,想和你说。”他看向裴杰的眼神,始终是无奈中带着怜悯的。
“资本原始积累,都是自带原罪的。只要是超量的财富,来源就不可能光明磊落。”
“再有,我们让你看这些东西,绝对不是想制造矛盾,或者炫耀什么。谁都想堂堂正正过日子,但凡能有遵守规则的机会,我们比你以为的,要珍惜得多。”
这确实是方裕的肺腑之言。只是这些话,裴杰还要花上很长的时间,才会彻底明白。
现在的他,在短短几小时内,接二连三遭受巨大冲击后,大脑一度如同被推土机轧得扁平的地面,承载不起任何思考。
稍微缓过神来后,就是抑制不住地愤怒。
那愤怒不知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强烈。裴杰只知道,现在他满脑子都充斥着报复的冲动,如果没有最后的理智将自己死死勒住,他近乎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亡命徒!
愤怒的情绪被他一直带到了次日晚上,陪同魏钊应酬的过程中。
奢华的包厢里,魏钊和客人亲热地相互斟酒,谈城南地块的开发资质、后续需要过的关斩的将,谈新区未来五年的招商引资规划。
这顿饭过去,那块地才算是从农民几世代辛苦侍候的庄稼地,真正变成蕴含巨大商业价值的黄金地块,成为密密匝匝叠在一起的大平层、小公寓,成为想在这个城市立足的人必须拥有的身份标签。
包厢之内,两人构想着宏伟的开发蓝图,畅谈正酣。
包厢之外,裴杰直挺挺坐在走廊的沙发上,骨节分明的双手攥着公文包,牙关咬紧,面沉如水。
夜晚十点半,饭局结束,宾主尽欢。对方答应报建手续送去后尽快批复,魏钊同意帮忙把一笔巨款汇往海外。
送走客人,他脸上热络的笑容消失殆尽,转身带着始终一言不发的裴杰离开。
深夜的城市巷道,混乱、肮脏,老旧的路灯孤零零悬在墙头,照亮浸满油污的地面。透过逼仄的楼间夹缝,主街面的繁华依稀可见。
魏钊和裴杰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夹道里,谁也没有说话。路灯向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袁刚得知魏钊把裴杰带出去应酬,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结束自己的酒局后,就又开车匆匆赶来,此时正蹲在路边等待二人。
看见他们出来,他连忙站起来。
魏钊来到车边站定,掏出刚才从饭局里带出来的文件,拍在汽车前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