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得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裴杰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咬紧牙关浑身战栗不止。
从接触法律那天起,他便认定,一个人可以被厌恶、被谴责、甚至违背道德,但真正有资格对其进行审判的,只有法律的正当程序。其他任何主体,都不能以个人好恶或模糊的“罪名”为由,剥夺他人作为“人”的基本权利。
这不单是维护程序正义,也是为了每个人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也被某种价值观判定为“坏人”,秉持着这样的原则,他至少不会承受不分青红皂白的私刑。
但事实证明,所有这一切,终究只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与此同时,裴杰几乎本能般地想到,魏钊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走到现在这一步?知道对手如何威逼利诱嘉程,知道只要他的声明和诉状发出去,换来的就会是这样的结果?
裴杰拿不出任何的证据,但这个猜测一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再也驳不倒了。
但他随即又自嘲一笑,即便是真的,那又能怎么样呢?毕竟魏钊的所作所为,道理上都无可厚非。
可是不对,还是不对。
裴杰狠狠地皱着眉,内心似油煎火烧。
意识深处,魏钊那双黑沉的眼睛仍然凝视着他。这一次,深海变成了漩涡,激流围绕着眼心疯狂旋转,不遗余力地想把他拖进去。
线索在混乱中一闪而过,突然之间,石破天惊。
裴杰瞬间醒悟!
这就像那个著名的理论,电车难题。即便只有一边的轨道上躺着人,根本不存在两难的选择,拉动扳手就能救下五条人命——魏钊也不会去做的。不,甚至从一开始,他就是难题的制造者,精心炮制,赏玩人性。
他自始至终,都控制自己精准地游走在法律的红线之上,至于别的,他不在意,对于世界甚至还有一种隐晦而深重的恶意。每当秩序出现真空,那种恶意就会不受控制地钻出来,毫不手软地、将落单的羔羊推入深渊。
想到这里,裴杰不寒而栗。
之前默默记在心里的报表。
被查封的贸易公司。
阴影里不清不楚的十年。
还有那张幽灵一样的档案。
所有线索最终拧成一根绳,死死勒在裴杰的脖子上,勒得他干呕窒息。他像渴求空气那样,病态地渴求一个真相。
车子继续在深夜的城市街道上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裴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摸出的手机、解锁屏幕,又是出于何种考虑拨通方裕的电话的。
“方总,我是裴杰,我……有些问题,想跟您请教。”
“我现在就在公司,财务部办公室,你过来吧。”方裕的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裴杰已经无法思考更多,驱车直奔容禹大楼。
后半夜的都市人影寥寥。雨水漫过玻璃幕墙,留下一路蜿蜒的水痕。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方裕坐在靠墙的旋转椅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颗网球。
听到走廊尽头的脚步声,他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会来的更早一些。”
裴杰无声地抿紧了唇,缓步从阴影深处走进窗外透入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