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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望云端 好好 4368 字 7小时前

乐弗在汕头待了十七天。

这十七天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慢的十七天,不是时间慢,是他的生活慢下来了。他没有展览,没有采访,没有应酬,没有画室,没有催他的电话,除了每天一次和小罗对进度的简报。他每天早上四点四十分起床,五点到早市,从早市的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绕到北头,把每一个煎饼摊问一遍,“您这边有没有一个山东来的年轻老板?一米八五左右,二十六七,男性。”得到的回答每天都差不多,“没有”、“没见过”、“山东的我这里就一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你找的是亲戚?”。

中午他回旅馆,眯一觉。下午他去汕头的老城区走,骑楼、巷子、小市场,他带着那本粉色笔记本,凭着杨天的轮廓,挨家挨户问。

晚上他回旅馆,洗澡,躺在床上,对着床头那张照片,说一段今天的“汇报”,“今天我走了七个摊子,没找到”;“今天问了巷子里三个老人,都不认识”;“今天下雨,我没出门,看了一天的本地新闻,也没看见相关的消息”。

他知道他对着一张照片说话是傻的。但这是他这十七天里,唯一让他觉得“不是白过”的事。

第十二天,小罗那边传来第一个真正算线索的消息。

一个在湛江做本地民生公众号的朋友发来一张照片,湛江赤坎区的一个菜市场门口,有一个做煎饼的年轻男人,身高挺高,皮肤偏黑。乐弗看了那张照片。不是杨天。照片里的人身高是够,但脸圆,眼睛小,下颌的线条也不对。他把照片往回发,说:“不是他。”

小罗回:“那位朋友说那个人是从东北来的,不过有一个山东口音的堂弟,也在湛江,在做类似的生意。我让他帮您再找一下。”

“好,继续。”

第十四天,他决定从汕头转移。

不是汕头找完了,汕头的早市他只走完了三分之二,而是他感觉到,这种“从一个早市到另一个早市一家一家问”的效率太低。杨天如果真在一座南方城市,他可能不在老城区的早市,他可能在一个新开发区的社区门口、一个工业园门口、一个学校旁边,他是一个做早市生意的,摊子的位置取决于人流,而不是他选的“文化圈”。

乐弗去了湛江。湛江这座城市比汕头大。他在那里待了九天,每天做的事和在汕头一样,走市场、走社区、问街坊、问城管大叔,没有任何进展。他在湛江的第四天,下过一场大雨。那天他一整天没出门,坐在酒店房间里,从早上盯着窗外雨一直盯到下午。他那天心情坏到了一个低点,他第一次想,会不会他这辈子都找不到杨天了。

中国那么大,南方海边那么多城市,他凭的只是一句“我想去南边靠海”。这句话是杨天将近两年前随口说的,他此刻记起来这个,杨天也许根本没去南方,也许这半年杨天已经回了山东老家,也许杨天甚至不再做煎饼了。他想到这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冷了一下。他这种“我一定能找到他”的自信,其实只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假设上,他以为杨天是“不变的”。

但如果杨天变了呢?如果杨天,因为这件自己一个人扛着的事,不管那是什么,已经被生活推着变成了另一个人呢?那他乐弗,找到的就不是杨天了。他找到的,是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发慌。他那天晚上,第一次,对着床头的那张照片,说了一句:

“你别变太多。”

“……”

“我找得到你。”

“但是你要还认识我。”

第十八天,他从湛江转北海。他坐大巴,三个小时。大巴在广东和广西交界的那段路上开得慢,中间停了两次服务区,他在其中一次服务区里,下车买了一杯豆浆,就着一个面包当晚饭。坐在服务区门口台阶上,看着高速上的车灯一辆一辆过,忽然想起那个卖豆浆的大姐,她请他喝过的那一杯豆浆。他手里这一杯豆浆的味道,和她那一杯,差很多。这一杯是工业化的,甜,有一点奶粉味,没有豆香。她那一杯,是手磨的,清,有一种淡的、属于新鲜豆子的香气。

他想,杨天如果此刻喝一杯豆浆,他会选哪一种?他一定选那种手磨的。

杨天这种人,不容易接受工业化的东西。乐弗把那杯工业豆浆喝完,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上车,继续往北海去。

北海比湛江小,节奏更慢一些,空气里有海味,不是浓的,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海味。乐弗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他叫车到了一家小酒店,上楼,睡下。

第二天一早,他去北海的老市场。他在北海待了六天。这六天里,他问了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