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小杨之前跟我说过你,”大姐道,“他没说细节,但是我听出来了。你来找他,我请你喝一杯。”
乐弗没说什么,接过那杯豆浆。他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喝那杯豆浆,是甜的,比杨天当时摊子上卖的那种甜一点。他喝着喝着,眼眶有点热。他想,这座城市的人,比他以为的要记得他。记得他的人里头,有人没告诉他杨天去哪了,是因为杨天叮嘱过;有人虽然不知道,但记得他是谁,甚至愿意请他喝杯豆浆。喝完豆浆,把纸杯捏扁,站起来,回头看了大姐一眼,说:“谢了。”
大姐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下午,乐弗离开了那座城市。他坐最晚一班飞机,飞去了汕头。
在飞机上,他翻那本蓝色小笔记本。翻着翻着,翻到中间,他发现有一页,是他没注意到的。那一页夹在订单记录的中间,不像订单记录,更像是随手写的一段话。字迹有点歪,大概是在什么不平的地方写的。
那段话是:
“今天他没来。”
“我多做了一张,没卖掉,自己吃了。”
“面咸了。”
就三句。
没有日期。
但乐弗一看就知道,这是杨天在某一天、他乐弗因为事情没下楼吃煎饼的一天、写下的。
“今天他没来”,这句话本身,无波无澜。但写在一本订单本里,和“三鲜一张”、“两蛋加辣酱”放在一起,是非常奇怪的东西。这是杨天记账本里,混进来的一点“私房”。这一页,说明杨天当时,每天都在注意他来没来。
乐弗看着这一页,把头转向窗外。飞机在云层上方飞,窗外一片白。他的眼泪在那个白色里,很慢很慢地,从眼角滚下去。
汕头是夜里十点到的。
他没有直接找地方住,他拉着箱子从机场出来,在机场的长椅上坐了半小时,打开手机地图,看这座城市的早市分布。汕头老城区的早市有两三个大的。他选了离他入住旅馆最近的那一个,决定明早五点起,一个一个摊问过去。他叫了车,去老城区,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快捷酒店,住下。
他在酒店大堂看见一个电视,电视里在放本地新闻,主播说的是粤语,他听不懂。拉着行李上楼,进到房间,是一个标准间,比昨晚那家好一点,有空调,有电水壶,床是软的。把箱子放在墙角,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立刻洗澡。他坐在床边,从胸口内衬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杨天的冬天的照片,放在床头柜上,对着它看了一会儿。
他对那张照片说:“今天我到汕头了。”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他这辈子没对着一张照片说过话。
他继续说:
“我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你。”
“找不到的话,我就去下一个城市。”
“找到的话,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你留的那张纸条,我带着。”
“你走的时候留下的那个本子,我也带着。”
“那个本子里有一页,你写‘今天他没来’,那天,我是下午有点感冒,没下楼吃煎饼。对不起。”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哑了一下。
他说:“杨天,我不是来让你看我有多惨的。我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你说‘不用找’,”
“但是你听我说完,”
“你以前对我说,‘你要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