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大叔会问这个。他张开嘴,想说“没有”,但他此刻已经站在这个空位上,心里那条弦已经断了,他没力气再说一句假话。
他说:“大叔,我想找他。”
“……嗯。”
“您能不能告诉我,他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联系方式,别的地址,什么都行。”
大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我要是有,就告诉你了。你看你这个样子,不是来找麻烦的。”
“……谢了。”
“但是,”大叔补了一句,“你去问问巷子里头那家小杂货店,老板娘姓周,她和小杨熟一点,经常一起在门口摆小马扎聊天。她可能知道。”
“哪家?”
“你从这里往里走两百米,左手边,招牌写着‘周记’,你进去就找老板娘。”
“谢了。”
大叔挥挥手,重新坐回他的摊子后头去。乐弗拖着拉杆箱,往里走。
周记是一个非常小的杂货店,门面只有两米多宽,里头摆着各种调料、零食、纸巾、充电线、家用小百货。门口挂着一串塑料珠子的门帘。
乐弗推开门帘,里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正在看一本薄薄的畅销书,不是文学,是那种教“怎么让孩子爱学习”的育儿书。
她看见乐弗进来,抬起眼。
“您是周姐?”乐弗问。
“我是。”她把书合上,“您找什么?”
“我想问一下,”乐弗说,“以前在这条街上做煎饼的那个小伙子,小杨,”
周姐的表情,立刻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不是惊慌,不是排斥,是一种,乐弗只能说是“警觉”。
“你问他干什么?”她说。
“……”乐弗顿了一下,“我是他朋友。”
“哪种朋友?”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得让乐弗没有预案。他看着周姐。周姐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他身上的衣服,到他拉的那个拉杆箱,到他的脸,到他的手。她的眼睛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乐弗迎着她的目光。
他想了几秒,说:“我是,曾经和他很近的朋友。”
这句话他说得不重,但是周姐听懂了。周姐的表情又变了一下,那个变化更细微,这次不是警觉,是一种,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乐弗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感觉。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来,绕过柜台,走到店门口,把门帘拉到外头,挂好,意思是“我暂时不接待客人”。然后她回来,指着柜台旁边的一个小凳子:“坐。”
乐弗坐下。
周姐也坐下。她面对着他,手放在膝盖上,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叫什么?”
“乐弗。”
“……”周姐的表情没动,但乐弗看见她眼底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乐弗。”
“嗯。”
“姓乐,名弗?”
“对。”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从哪里来?”乐弗报了自己所在的那座城市的名字。
“……”
周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站起来,去柜台后头拿了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那是一个普通的饼干盒,上头印着“牛油曲奇”的字样,边缘都有点磨损了。
她把盒子拿过来,放在柜台上,打开盒子。里头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几颗糖,一个小发夹,一张折起来的便签,一张被叠了很多折的纸条。她把那张便签拿起来,递给乐弗。
“这是小杨走的时候留给我的,”她说,“他说,如果有一个人来问他,那个人要是姓乐,你就把这个给他。”
乐弗伸手,接过那张便签。他的手在那一刻,有明显的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