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湿润,敛眉道:“受伤了?”
扶苏摇头,跪坐在嬴政旁边,扯着他的袖子乞求道:“阿父,明年可不可以不要让小叔父去打赵国?”
嬴政失笑:“你小叔父今年才十七岁,明年也不过十八岁,寡人怎会让他带兵攻赵?”
扶苏终于咧起嘴角,“那后年呢?”
“以后都不会。大秦有王翦这种老将,还有蒙武、桓齮、杨端和这些新起之秀,就算论起王族宗室,也有你叔祖父嬴腾可以出战。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成蟜带兵的。成蟜不善武功,也没学过如何作战,寡人怎会让他去送死?”
扶苏附和地点头,“小叔父很柔弱的。”
嬴政忽然挑眉,难得一见露出调皮的表情,“成蟜,他说你柔弱。”
扶苏还没回头,就被人提溜起来。
那人一甩,扶苏就大头朝下被扛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扶苏惊呼一声,紧张地抓紧对方的衣服,闻到对方身上的泽兰香气,便猜出是成蟜。
成蟜扛着扶苏原地转圈,把小孩转得眼冒金星连连求饶,“小叔父,我错了!阿父,救命!”
嬴政非但没救扶苏,还笑出了声。
成蟜停下来,轻轻拍了一下扶苏的屁股,熟练地把他抱在怀里。“再污蔑小叔父,小叔父就再也不给你带蜜渍梅脯了。”说着,成蟜还捏了下扶苏的鼻子。
扶苏双手捂住鼻子道:“不要不要,小叔父最勇武了!”曾祖母限制他吃甜的东西,每次都是成蟜偷偷给他带一些甜食,他最爱吃的就是酸酸甜甜的蜜渍梅脯。
“好吧,小叔父这次勉强原谅你了。”成蟜收敛笑容,看向嬴政继续道,“王兄,祖母那边我已经安排好,明日便可以出殡了。”
嬴政点头,“好。让扶苏送他曾祖母最后一程吧。他年纪尚小,不必去陵寝。”
“是。”成蟜侧头瞧了瞧扶苏,小孩趴在他的肩膀上默默流泪。成蟜的衣裳都被扶苏的眼泪浸透了,他叹息着轻拍着扶苏的后背。
扶苏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床上的。刘邦落在他枕边,被睡梦中的扶苏抱住。
“人都是会死的。”刘邦长叹,扶苏也是会死的。
刘邦闭目,低声吟唱:“‘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注释①】。”
算算年纪,扶苏自尽的那一年,也不过才三十三岁。
刘邦回忆起自己的三十三岁,想做游侠,效仿信陵君做一番事业。刚去魏国投靠信陵君生前的门客张耳,却遇到了秦国攻破魏国。张耳被秦吏通缉,他也狼狈地逃回了老家沛县。
他和扶苏的三十三岁,都是一样的一事无成。不同的是,他还有四十八岁可以改变命运,而扶苏却没有了。
刘邦可以改变成蟜的命运,却不能改变扶苏的命运。扶苏不死,大秦或许就不会灭亡,那这个世界还会有大汉了吗?
“小扶苏这么爱哭,不知接到了那封始皇帝的假诏书,流了多少眼泪才奉命自尽。” w?a?n?g?阯?发?b?u?页????????????n?2???2?5?﹒??????
刘邦闭上眼睛,脑海里回荡着两千年来见过的人世沉浮。
次日,扶苏一大早就自觉爬起来,紫苑帮他换上丧服。在换衣服的时候,扶苏还吧嗒吧嗒滴眼泪,他伤心的时候从不哭出声,反而更加让人心疼。
嬴政牵着扶苏的时候,他都走得跌跌撞撞,眼泪模糊得看不清前面的路。最后嬴政把他抱起来,不知怎么安慰孩子,最后只好沉默着给扶苏擦眼泪。
刘邦给扶苏翻了好几个跟头,也没见小孩高兴,急得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