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凤习惯处理最棘手的问题,也总是能在各种前途未卜的迷雾中坚定向前,并轻而易举找到最优解。
可现在他竟束手无策。
“你不爱我了?”
刑凤不知有什么理由,才会让人有了分开的打算。是不爱了吧,刑凤想。
如果爱,又为什么会想分开?
双唇干裂微开微合,赵酒心底似乎在呐喊着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而是问了刑凤一个问题。
“还记得我俩头几年你什么样,我什么样吗?”
如何不记得?当初赵酒追他,是那样的热烈、自信坦荡,这份力量跨越险壑鸿沟,荡平了世俗之见。
刑凤不是没有察觉,如今的赵酒不自信了,也不坦荡了……是他的原因吗?
勇敢洒脱如苍鹰的男人,被他捆住手脚,亲手给人扣上了无形铁链。
“这么多年,”赵酒想说迁就,最终换了个不那么刺的词,他说:“我看得出来,是你捧着我让着我,很多时候其实……没必要。”
赵酒怎会不知他们之间的巨大差距,但他不怕。那时他就是身披铠甲手拿长枪的贫民骑士,刑凤就是他此生必要守护追寻的王子。
那几年他变着法地让他们的日子热闹起来,如今反思起来,甚至有点过了。
刑凤骨子里就是霸道的人,却在很多事情上愿意配合他。
或者说是,惯着他。
他拉着刑凤去逛菜市场,果蔬肉蛋小百货各转一遍。
拽着人去社区参加游泳比赛,看着人在一众矫健大爷中拔得头筹,然后把赢的一千块奖金拿来吃烛光晚餐。
他让刑凤和自己穿一样的纯棉的睡衣,还有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甚至让他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称兄道弟。
确实挺逗的,当时他到底怎么想的才会脑子进水,非要把天上的人拉入凡尘。
那年夏天,他们在一起两周年,程朗从老家来京城创业,赵酒想把最爱的男人介绍给自己的最铁的哥们。
三人第一次的聚会定在了大排档,他又是多大的心,才会让根本不会跟人寒暄的刑凤,带着笑听他们闲扯淡。
那晚回到家刑凤吐了半宿,他以为对方是酒喝多了,直到不得不去了急诊,才知道是对街边海鲜、烧烤过敏。
过敏是体面的说法,其实就是吃了不卫生的东西,肠胃受不住了。这算是一次教训,打那以后他们就很少去外头吃了。赵酒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亲自下厨包揽一日三餐。
他一心将刑凤拉入他的圈子,强行改变刑凤的生活方式,让本在高处活得自在的人,非得尝一尝他这所谓的人间烟火气。
刑凤都应他,他就以为一切理应如此,甚至从未真正问过刑凤到底喜不喜欢。
所以这就是他爱刑凤的方式吗?这就是他引以为豪的爱情吗?
是他察觉的太晚了。
“两个人在一起,还是得图两个人都快活,”赵酒苦笑道:“别的…不重要。”
刑凤眸子陡然一暗,他快不快乐快不快活,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的?
烟将燃尽,赵酒咽下了那些无法说出口…比如哪怕分开了,他也还是希望刑凤快乐,诸事顺遂,不要再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费心劳神了。
年轻时,他用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和力量,追到了天上的人,发誓对人好一辈子,快乐一辈子。
现在倒好,眼看35岁,心思沉得像53,越活越回去。
赵酒很难一两句说清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只知道他应该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