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硕搬进王府那天,只带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装着他那件枣红色的棉袄、一件春装,两件换洗的里衣、一双布鞋、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诗经注疏》,还有那根白玉簪——他用一块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包了好几层,塞在包袱最里面,生怕磕着碰着。
桑远帮他把包袱提到王府门口,站在朱红大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盛王府”的匾额,沉默了好一会儿。
“哥,你放心,”桑硕接过包袱,冲桑远咧嘴一笑,“世子对我可好了,我在王府住着比在家里还舒坦呢。”
桑远看着弟弟那张圆润的笑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桑硕的脑袋,手指在那柔软的发丝间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好好当差,别给世子添麻烦。”桑远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桑硕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包袱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哥,我每隔几天就回去看你,你不用太想我!”
桑远站在晨光里,看着弟弟圆滚滚的背影一颠一颠地消失在王府的门洞里,嘴角弯了弯,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
世子对硕儿好,他看得出来,硕儿在王府过得开心,他也看得出来。
可就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不疼,但时不时地硌他一下。
桑远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转身往祥瑞布庄的方向走去。
工钱翻倍了,得好好干,不能给硕儿丢人。
王府给桑硕安排的住处,在世子院东边的一个小跨院里,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台上还放着一盆文竹,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桑硕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把那根白玉簪放在枕头旁边,又觉得不放心,塞到枕头底下,还是觉得不放心,最后找了个小木匣子装起来,放在床头的小柜子里,上了锁,把钥匙贴身收好。
他拍了拍胸口,确认钥匙还在,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去了厨房,开始做今天的点心——梅花糕。
厨房里的食材应有尽有,糯米粉、红豆沙、桂花蜜、芝麻、核桃,摆了一整排,比他在家用的小厨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桑硕看着这些食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他正揉着面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
“在做什么?”
桑硕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团差点飞出去
。他转过头,看见叶天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居袍,墨发散着,没有束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苍白的脸越发显得不真实。
“世子?”桑硕的手上全是面粉,没法行礼,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您怎么来厨房了?这里油烟大,您——您等一会儿,梅花糕马上就好。”
叶天元没有走,反而走了进来。
他走到桑硕身边,低头看了看案板上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面团和馅料,那双浅淡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好奇。
“每天都要做这些,不累吗?”叶天元问。
桑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两颊的肉堆在一起,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花。
“不累啊,”桑硕一边把馅料包进面团里,一边说,“小的喜欢做点心,尤其是做给世子吃,看世子吃得开心,小的就觉得特别高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好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世子应该吃他做的点心。
叶天元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不可逆转地变化着,像冰面下一条暗涌的河流,水流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冰面开始出现裂缝,细碎的、蛛网一样的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好了!”桑硕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