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那个“嗯”要暖和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轻柔的、像羽毛拂过一样的质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他决定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小的明天多做点!”桑硕抱起书袋,笑容灿烂得能把暮色照亮,“世子明天见!”
他转过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着叶天元的背影补了一句:“世子,昨、昨天的事……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又跑了。
叶天元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桑硕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这次他没有收住那个笑容,让它大大方方地挂在嘴角,映着窗外的夕阳,温暖得不像是属于他的表情。
元宝从矮桌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
叶天元弯下腰,把元宝捞起来放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插进橘色的猫毛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窗外,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瓶颜料。
院子里的睡莲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暮色中微微收拢,准备迎接夜晚的到来。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很美好。
桑硕回到家的时候,闻到的是红烧鱼的香味。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的饭菜,一条红烧鲤鱼,一碗青菜豆腐汤,一碟花生米,两碗白米饭,筷子已经摆好了,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架上。
“哥!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做鱼了?”桑硕踢掉鞋子冲进厨房,看见桑远正围着灶台忙活,灶上还炖着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桑远回过头,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桑硕很少见到的轻松和自在,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想吃就做了,哪需要什么日子,”桑远把排骨汤端下来,放在桌上,“去洗手,吃饭。”
桑硕洗了手,在桌边坐下,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哥,你做的鱼是天下第一好吃。”
桑远笑着摇了摇头,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
兄弟俩沉默着吃了一会儿饭,桑硕终于忍不住了。
“哥,”他放下筷子,看着桑远,“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桑远正在喝汤,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把汤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弟弟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担忧的眼睛,忽然笑了。
“硕儿,”桑远说,“哥以后不去布庄了。”
桑硕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江家的人动手了,他哥的差事没了。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自责涌上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冷。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发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硕儿,”桑远看着弟弟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赶紧放下汤碗,伸手过去握住桑硕的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别这样,哥正高兴着呢。”
桑硕眨了眨眼,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圆润的脸颊滚落,滴在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