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疼,但很难忽略。
叶天元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移到了矮桌上那包茯苓糕上。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油纸包,拈起一块放进嘴里,茯苓糕软糯清甜,松子仁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和桂花淡淡的甜味交织在一起。
他把整块茯苓糕咽下去,低头看着剩下的那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柔软,柔软到如果桑硕此刻还在,大概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笨蛋。”叶天元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得连元宝都没听见,元宝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舔到一半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舔。
叶天元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放进了书案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原本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块墨锭、一把裁纸刀、半盒用了一半的朱砂。
现在多了一包茯苓糕,和之前那些点心包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着。
如果桑硕看到这个抽屉,大概会惊讶得说不出话。
因为里面的每一块点心,他都记得。
第一天的芝麻糖饼,第二天的红豆糕,第三天的桂花糕,第四天的枣泥酥……有些已经干了,裂了,甚至长出了浅浅的霉斑,但全都在,一块不少。
叶天元关上抽屉,上了锁,把钥匙收进了袖中。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面,拿起书卷,翻到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页。
目光落下去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窗外的天空渐渐放晴,夕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给湿漉漉的院子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睡莲缸里的水还泛着涟漪,水面上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一切都安静而平和。
但书房里那张清冷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不可逆转地变化着。
像冰面下一条暗涌的河流,在某个春天,终于找到了裂缝。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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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硕第二天到王府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小半个时辰。
他进门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左腿不太敢使劲,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心。
脸上的表情倒是和往常一样笑眯眯的,但那张圆润的脸上多了几道刺目的伤痕——左颧骨青了一大片,嘴角破了一道口子,下唇肿了起来,看着像是被人用拳头狠狠招呼过。
他把书袋放在矮桌上,照例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声音因为嘴角的伤口有些含混,但语气还是那种轻快的调子:“世子早安,今天做了桂花糖藕,昨晚泡了一夜糯米,早上蒸了好久的,您尝尝。”
叶天元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书卷,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了桑硕的脸上。
那双浅淡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把桑硕脸上的每一道伤痕都仔仔细细地剜了一遍,然后顺着脖子往下,扫过他明显不自然的左腿,最后落在他假装若无其事弯起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