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些,瞳孔微微颤动着,目光却没有焦点,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又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可怕的东西。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桑硕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想起了世子七岁被绑匪带走三天。
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
那些传言,那些他不敢问的问题。
他意识到,或许世子不怕打雷,世子是怕和打雷有关的东西——是那段被绑走的日子里,和雷声有关的什么东西。
桑硕的心脏猛地揪紧了,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他放下笔,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朝叶天元走过去,步伐很轻很慢,像靠近一只受了伤的、随时会炸毛的猫。
“世子?”他轻声喊了一句。
叶天元没有反应。
那双浅淡的眼睛依旧空洞地盯着前方,手指扣着桌沿的力道又大了几分,指甲在木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紧随而至,比前一次还要猛烈,像有什么东西在天空中裂开了。
桑硕看见叶天元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主仆之分了,快步走到书案旁边,弯下腰,让自己和叶天元的视线平齐。
“世子,”他放柔了声音,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温柔的语气拿了出来,像哄小孩子一样,“没事的,就是打个雷,一会儿就过去了。”
叶天元依旧没有看他,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桑硕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了叶天元扣在桌沿上的那只手。
世子的手冰凉冰凉的,凉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桑硕的手则完全不同——暖烘烘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掌心柔软而干燥,像一个小小的手炉。
触碰到的一瞬间,叶天元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但他的手指没有抽走。
桑硕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力道。
指节从紧绷的青白色恢复到了正常的苍白,指尖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
但那双浅淡的眼睛还是没有聚焦。
桑硕知道光握住手可能不够。
他想了想,决定用他最擅长的东西来转移世子的注意力——废话。
“世子,您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怕黑。”桑硕开口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怕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晚上没有灯睡不着,我哥就把家里的蜡烛全点上了,整个屋子亮得跟白天似的,隔壁刘婶以为我们家着了火,拎着水桶就冲过来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还学了一下刘婶拎水桶的样子,圆滚滚的身子往旁边一歪,做了个被水桶带得踉跄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