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硕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表情的时候，正端着碗往嘴里扒最后一口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抬起头，对上了叶天元那双浅淡的眼睛。

世子的嘴角微微弯着，弯的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

可那个笑容不像是高兴，更像是……在算计什么。

桑硕打了个哆嗦。

“世子，怎么了？”他含糊不清地问，嘴里还含着饭。

叶天元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个笑容隐没在茶香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桑硕把饭咽下去，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世子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对他真的挺好的，好吃的都给他吃了，也没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打断他的腿或者砍他的手指。

对了，说到这个。

有一天下午，叶天元难得没有看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桑硕趁机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世子，小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叶天元没睁眼。

“小的来之前，听外面的人说世子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断腿什么的，”桑硕挠了挠头，语气真诚得不像话，“但是小的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世子其实是个特别好的人。”

书案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瓷器磕在木头上。

桑硕抬头一看，叶天元手里的茶盏歪了，茶水洒了一桌，浸湿了半张宣纸。世子本人倒是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着手指，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好人？”叶天元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桑硕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是啊，”桑硕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世子待小的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小的吃，也没凶过小的，小的心里都记着呢。”

叶天元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浅淡的瞳仁映着桑硕真诚的笑脸，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之后，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是吗？”他说。

叶天元觉得这只是桑硕的恭维，而且比那些想要趋炎附势讨好自己的人，笨多了。

只有两个字，但桑硕莫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归结为秋天到了风变凉了，从书袋里翻出那件枣红色的棉袄披上，继续啃他的《诗经注疏》。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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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的消息，是春分那天传到世子院里的。

桑硕正蹲在院子里的睡莲缸旁边，试图把掉进去的一片槐树叶子捞出来。那片叶子漂在水面上，他伸着胳膊捞了半天也没捞着，反而把自己的袖子弄湿了一大截，整个人像一只笨拙的熊崽，圆滚滚的身子蹲在缸边，屁股撅得老高。

传话的小丫鬟站在月亮门外，探了探头，看见叶天元正坐在廊下看书，立刻缩了回去，隔着老远喊了一句：“世子，王妃娘娘说后日城郊春游，让您务必参加，说是……说是您整日闷在屋里，出去散散心也好！”

喊完小丫鬟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桑硕终于捞到了那片叶子，捏着湿漉漉的叶子转过头，正看见叶天元面无表情地把书翻过一页，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世子，”桑硕把手上的水在衣服上蹭了蹭，站起来，“春游诶，是不是要去城外踏青？”

叶天元没理他。

桑硕已经习惯了他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听说城郊有个桃花林，每年春天开得可好看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