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景泊舟如同一道沉默、却又极具安全感的黑色影子,静静地伫立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内敛的玄色劲装,袖口与腰带皆用暗金丝线收紧,完美地勾勒出那宽肩窄腰、充满爆发力的强悍体魄。那柄饮过无数神明鲜血的破天剑,此刻被委屈地伪装成了一把寻常的铁剑,挂在他的腰间。
“到底还是这人间的烟火气有意思。”
韩清晏看着下方长街上正热闹游行的舞龙舞狮队伍,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他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洒金折扇,扇骨在指尖灵活地转动,“那些九重天上的老骨头,活了千万年,却只能喝些没滋没味的清露,也难怪一个个都活成了那副索然无味的德行。”
景泊舟的目光并没有落向窗外那繁华的十里长街,而是犹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地黏在眼前人那截露出狐裘的、冷白细腻的后颈上。
“公子若是喜欢,阿舟便把这金陵城买下来,让这上元灯会,天天为公子开着。”
景泊舟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温润,语气中却透着理所当然的狂妄。
“天天看,再好的景致也会腻。凡事讲究个刚好,才有趣味。”
韩清晏娇矜地嗤笑了一声。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景泊舟的手上。
那双常年握剑、沾满鲜血的大手,此刻正十分耐心地端着一碟江南特有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景泊舟修长的指节捏起一块精致小巧的糕点,细心地吹去了上面微烫的热气,才稳稳地送到韩清晏的唇边。
韩清晏就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
桂花的清甜与栗粉的软糯在唇齿间化开,甜而不腻。韩清晏满意地眯了眯眼睛,殷红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沾在唇角的一点碎屑。
这自然的一个小动作,落入景泊舟的眼中,却让他呼吸微沉。晨间在画舫上那句“给本公子老实地憋着”的命令还言犹在耳,这只疯狗此刻只能拼命压抑着骨子里的渴求。
他眸色一深,竟是自然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指腹,轻轻抹去了韩清晏唇边残余的糕点沫,然后当着韩清晏的面,将那手指放入了自己口中,舌尖轻轻一卷,咽了下去。
“确实很甜。”景泊舟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拉丝,意有所指。
韩清晏被他这般直白且毫不掩饰的痴迷逗笑了。他用折扇的玉骨轻轻敲了一下景泊舟的肩膀,佯装不悦:“放肆。本公子让你憋着,你倒是在这儿寻起缝隙解馋来了?”
“阿舟不敢。”景泊舟顺势握住那把折扇,将韩清晏连人带狐裘一起,轻轻揽入了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中。
江南的春夜虽然带着暖意,但夜风吹久了终究有些凉。景泊舟从身后环抱着他,将白狐裘的领口仔细地拢了拢,把那截吹了风的脖颈严严实实地护住。下巴依赖地垫在韩清晏的肩头,犹如一只终于巡视完领地、安心守着主人的大型猛犬。
“阿舟只是觉得,这满城的火树银花,都不及公子眉眼间的一分鲜活。”景泊舟贴着他的耳畔,低声呢喃,温热的呼吸洒在韩清晏的耳廓上,“只要能这般抱着公子,阿舟便什么都不求了。”
韩清晏难得没有出言嘲讽。他放松了身体,将重量安心地交托给身后的男人。
两人就这般静静地相拥在摘星阁的窗前,仿佛将外头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了一尺之外。
“公子,你看。”
景泊舟突然抬起一只手,指向下方长街的一角。
韩清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卖花灯的小贩摊位前,挂着一盏精致玲珑的白玉狐狸灯。那小狐狸的眼睛是用上好的红玛瑙镶嵌的,在烛火的映照下,栩栩如生,透着一股狡黠灵动的气息。
韩清晏的目光只在那盏灯上多停留了三息。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