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侧脸在满室宝光的映照下,犹如刀削斧凿般冷硬,深邃的眉眼间没有丝毫被财富迷了眼的贪婪,只有一种渊渟岳峙、统御全局的绝对理智。
韩清晏单手支着下颌,目光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灵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案前的男人。
他必须要承认,此刻的景泊舟,非常耀眼。
那是属于一个成熟的、手握生杀大权的乱世枭雄,在筹谋天下时所散发出的致命魅力。他不再是困龙渊里那个只知道索取体温和垂怜的信徒,而是一个真正能与他这位天生坏种比肩而立的执棋者。
“收了这么多破铜烂铁,宗主大人可是打算在这地宫里开个杂货铺?”
韩清晏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景泊舟闻声,停下了手中的推演。
他转过身,随手从身旁的宝山中拾起一只散发着沁人寒气的冰玉匣,不徐不疾地走到玉榻前。
“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
景泊舟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这些凡俗眼中的无价之宝,在天道面前,确实与破铜烂铁无异。但我劫掠它们,本就不是为了藏锋守拙。”
他极其自然地在韩清晏身侧坐下,打开玉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流转着九彩神光的“九转还魂丹”——这是药王谷传承了三千年的镇派之宝,传闻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能借此重塑法身。
“天门已封,上界的星君被切断了人间的供养,必然会陷入疯狂。”
景泊舟将那枚丹药拈起,送到韩清晏的唇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烁着洞若观火的睿智,“短则三月,长则半载,他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撕裂界壁。届时降临的,将不再是几道虚影,而是天界的百万神将与灭世天罚。”
韩清晏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将那枚天下修士求而不得的神丹吞入腹中,如同吃了一颗寻常的糖豆。
“所以呢?”韩清晏微微挑眉,“你抢空了这人间,是打算用这些破铜烂铁去砸神仙的脑袋?”
“有何不可?”
景泊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妄与狠绝。
“古人云,‘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景泊舟极其轻柔地替韩清晏拭去唇角的丹药残香,语调却森寒如铁,“那些正道掌门以为,固守在自己的洞天福地里便能避过天劫,简直愚不可及。与其让这些资源被天雷白白劈碎、或是最终沦为星君的‘饲料’,不如由我来做这个万古罪人。”
景泊舟的目光灼灼,直视着韩清晏那双流转着暗金神芒的墨瞳,道出了他真正的谋算:
“我要将这天下九十九条主灵脉,连同这满室的千年底蕴,全部熔炼进凌云峰的‘十二都天化血大阵’之中。我要把整个浮云宗,打造成一座进可屠神、退可吞天的极道熔炉。”
他握住韩清晏微凉的手,将其按在自己跳动的心口。
“清晏,你曾说,天道以万物为刍狗。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天要吃我们,我便把这修真界所有伪君子的底蕴熬成一锅沸油,泼到那满天神佛的脸上。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人间,不仅有待宰的猪猡,更有能生吞了他们的饿狼。”
这番话,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没有愚蠢的“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也没有黏腻的“为了你我甘愿负天下”。
景泊舟展现出的,是一种极其清醒、极其宏大的“恶”。他完美地洞悉了韩清晏那套“掀翻棋盘”的逻辑,并将其实施到了最残暴、也最有效的极致。
他不仅是在做韩清晏手里的刀,他是在主动替握刀的人,算计好了每一滴用来淬火的鲜血。
听着这番毫不掩饰野心与杀机的剖白,韩清晏那颗沉寂了数百年的心脏,犹如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