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没有因为被寒铁囚禁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惶。那双深邃如夜的墨瞳里,也没有了“滕少游”的唯唯诺诺与虚与委蛇。
他看着景泊舟,嘴角极其随意地挑起一抹弧度,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同利刃般,轻描淡写地割开了这沉闷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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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寒铁,镇魂之锁……小舟啊,为了留住本仙君,这浮云宗的家底,你倒是舍得往外掏。”
韩清晏的声音极其虚弱,沙哑得不成样子,但那语气中的傲慢与慵懒,却与五百年前那个端坐在云端、受万人朝拜的遥云仙君,如出一辙。
没有伪装。
没有掩饰。
马甲既然已经在断魂谷碎了,那他便连哪怕多装一秒钟的兴致都没有了。他现在,就是那个冷酷、自私、将天下苍生视为蝼蚁的韩清晏。
听到“本仙君”这三个字,景泊舟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瞬间将他拉回了五百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飞升前夜。
景泊舟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榻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锁链禁锢的韩清晏,胸膛因为极度的愤怒与不甘而剧烈起伏着。
“你居然……还敢在我的面前,自称仙君?”
景泊舟的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黑狐皮上,“韩清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一个阶下囚!是一个灵根尽毁、只能靠着本座的灵力苟延残喘的废物!你凭什么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咆哮着,猛地俯下身,一把揪住韩清晏散乱的衣襟,将他上半身从榻上粗暴地扯了起来。
“哐啷啷——!”
沉重的寒铁锁链随之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冰冷的铁环无情地摩擦着韩清晏白皙的手腕,瞬间磨破了皮肉,渗出刺目的鲜血。
韩清晏被勒得眉头微蹙,喉咙里溢出一声因为牵扯肺腑而引发的闷咳。
但他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被迫仰着头,迎着景泊舟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睛,眼底的嘲弄反而愈发浓郁。
“本仙君为何不敢?”韩清晏轻轻喘息着,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用目光将景泊舟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五百年来,你学了本仙君的剑法,占了本仙君的宗门,甚至连这浮云宗的一草一木,都在模仿本仙君当年的喜好。怎么,如今本尊回来了,你这只雀占鸠巢的假货,反倒端起主人的架子了?”
“闭嘴!”
景泊舟双目猩红,猛地将韩清晏重重地掼回玉榻上。
他无法忍受。他无法忍受韩清晏在被彻底剥夺了自由、沦为阶下囚之后,依然能用几句话就将他苦心经营了五百年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吗?!”景泊舟双手死死地按在韩清晏的肩膀上,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你是个骗子!是个屠戮同门、踩着无辜者尸骨上位的恶魔!五百七十年前,你为了飞升证道,杀了浮云宗上下三千七百口人!你说什么天道不仁,说什么苍生为念,全都是你为了飞升编造的狗屁谎言!”
景泊舟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化不开的绝望。
这是他五百年来,第一次将那个最不堪、最血淋淋的伤疤,当着这个罪魁祸首的面,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