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泊舟盯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虚伪的面孔,心头的暴戾之气如山洪暴发。他冷笑一声,放开了手,却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的玉简,重重地掷在韩清晏怀中。
“看看吧。这是今晨发往浮云宗的血色急报。”景泊舟的声音冷得像是在万年冰川里浸泡过,“江南林家、漠北沈家,一夜之间被满门屠戮。下手的……是沉寂了五百年的魔头‘燕青寒’。”
听到“燕青寒”三个字,韩清晏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终于极其细微地缩了一缩。
燕青寒。
那是一个他在五百年前从未听过的名字。直到他被景泊舟一剑穿心,直到他在那无尽的虚无中听到传闻——景泊舟为了掩盖遥云仙君屠戮同门的丑闻,亲手捏造了一个名为“燕青寒”的绝世大魔头,将所有的血腥与肮脏都推到了那个虚构的影子身上。
所以,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燕青寒”。
除非,是有人想要借着这个影子,把五百年前那场血淋淋的真相重新挖出来。
“燕青寒……”韩清晏慢吞吞地捡起那枚血色玉简,指尖触碰到玉简上的血气,那股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宗主,少游学识浅薄,从未在典籍中见过此等名号。这魔头……竟能劳烦宗主如此大动干戈?”
他在笑。
虽然是在咳嗽,虽然脸色惨白,但他眼底那抹嘲弄却如尖针般刺向景泊舟的心口。
他在嘲弄景泊舟。嘲弄这个亲手编织了谎言的人,如今竟然被自己亲手编造出来的谎言反噬。
景泊舟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攥紧韩清晏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少在这里装聋作哑!你分明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当年留下的那些余孽、那些被你弃之如敝履的信徒,如今正在这天下掀起血雨腥风!你是想借他的手,再杀本座一次吗?”
韩清晏抬起头,那张精致如画却病骨支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温柔。
“宗主真是多虑了。少游如今连这殿门都走不出,哪里来的旧部,哪里来的……信徒?”他轻声呢喃,指尖顺着景泊舟那锋利的下颌线滑过,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诱惑,“倒是宗主,五百年前亲手造出来的‘神’碎了,如今又要亲手去捉一个‘鬼’吗?”
景泊舟的呼吸猛地停滞。
那一瞬,他仿佛又看到了五百年前,那个端坐在瑶台之上,俯瞰众生的遥云仙君。
他猛地推开韩清晏,力道之大,让韩清晏的身体重重砸在寒玉榻上,发出一声闷哼。
“三日之后,随本座下山。”景泊舟负手而立,背对着他,眼神投向窗外那漫天飞雪,“那‘燕青寒’血洗各大家族,手法直指韩家旧部。本座要你亲眼看看,你那所谓的‘大道’,究竟结出了怎样的恶果。”
“若是让本座查出,这背后有你的一丝一毫手笔……”景泊舟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我会亲手,将你的神魂一寸寸抽出来,在这凌云峰顶,点一盏长明灯。”
玄衣翩然离去,留下一室冷寂。
韩清晏趴在榻上,在那百倍放大的剧痛中,缓缓勾起一个恶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