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泊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没有因为村民的衰老而生出半分悲悯,也没有因为属下的“重伤”而流露出一丝关切。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解剖刀,一寸一寸地刮过滕少游那张沾满泥血的脸,刮过他颤抖的睫毛,刮过他紧咬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在审视,在怀疑,在推翻,又在重新建立更深层的确信。
表面上看,滕少游昨晚的表现简直是修真界的耻辱。贪生怕死、狗吃屎般的步法、为了躲避攻击毫无尊严地滑跪,最后甚至还被一个低阶邪修重创,差点丢了性命。这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了一个“无能之辈”的侧写。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景泊舟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一遍遍回放着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那拙劣到极点的“浮云步”,看似每一次都是连滚带爬、惊险万分,可细细回想,滕少游的每一次落脚,竟然都极其精准地踩在了阵法的生门与灵力流动的盲区上!一个从不练功的废物,怎么可能在那种极度恐慌、命悬一线的绝境中,本能地踏出最完美的规避路线?
还有最后那一击。
唐远山的毒爪原本是冲着滕少游的后心命门去的。如果他真的是个废物,在那种速度下,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会被瞬间掏出心脏。
可是,在毒爪落下的前一瞬,滕少游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极其不自然的扭曲。那个动作,生生将致命的后心,偏移成了非致命的左肩。
这绝不是巧合,更不是所谓的“狗屎运”!
这是一个极其冷酷、极度理智的赌徒,在瞬息之间做出的最完美的利益权衡。他知道自己不能还手,所以他心甘情愿地舍弃了一块皮肉、忍受穿骨之痛,以此来换取自己的信任,以此来掩盖他真正的底牌!
够狠,够绝,对自己也够无情。
这种毫无底线、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这世上除了那个差点死在自己剑下的遥云仙君,还能有谁?!
昨晚那一剑不仅没有打消景泊舟的怀疑,反而让他在那片虚假的懦弱中,窥见了一丝属于韩清晏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理智。
“韩清晏,你果然没死。”景泊舟在心底无声地冷笑了起来。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带着五百年漫长追寻终于抓住狐狸尾巴的病态愉悦。
你愿意演病弱是吧?你愿意挨刀子是吧?好啊,那本座就陪你好好玩下去。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还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意外”。
“宗……宗主……”滕少游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迎上了景泊舟那令人胆寒的目光。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减反增的杀意,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这疯狗,难道看出什么了?自己昨晚那一爪子难道白挨了?!
“命挺硬。”景泊舟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废墟另一侧传来。
苏善善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她原本清秀的脸庞上满是灰尘与泪痕,衣服也被沿途的荆棘划破了多处。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甚至布满裂纹的“明心玉”,扑通一声跪在了滕少游和景泊舟的面前。
“多谢仙长救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