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对方每一寸剑式中所饱含的恐怖杀意。那是一种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癫狂,他若反应得再慢上些许,便真要当场人头落地了。
不过,对于景泊舟到底是何想法,韩清晏其实并不甚在意。这只疯狗对他是恨是爱,都与他这高高在上的执棋者毫无干系。以往遇到这种碍眼的东西,他向来是选择直接抹杀了事;若非那日实在是被那霸道的剑修逼得险象环生,以他那懒散到极点的性子,才不屑于选择“逃跑”这种极其麻烦的解决方式。
好在韩清晏本人是个适应力极强的主。不管身处何等境地,他总有办法让自己活得像一条最为矜贵的咸鱼。即便是给他一块坑坑洼洼的沙地,他也能迅速挑出一块平坦之处,就地安寝。
哪怕后来被迫回到凡间,从最底层的入门弟子重新练起,他也依旧游刃有余。他能用那登峰造极的秘法悄无声息地催眠同门师长,而后在别人顶着风吹雨打、兢兢业业苦练功法的同时,在自己的屋里随手辟出一个装潢华美、舒适至极的空间,舒舒服服地睡他的大觉。而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还打从心底里认定他是个勤奋刻苦的学习榜样。
当然,这般肆无忌惮的作弊行径,他也只敢在景泊舟不在宗门里的时候施展。大规模的催眠需要耗费极多的灵力,极易被那煞星察觉。在必须时刻隐藏身份的前提下,他能动用的微末灵力,顶多也就够他暗中收几个跑腿的小弟。
万幸的是,景泊舟平常也极少在浮云宗内活动。这五百年来,那男人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头追寻他韩清晏的踪迹,往往几十年才回一次宗门。
所以总体而言,韩清晏这挂名长老兼徒弟的生活,过得还挺滋润。
如今每每思及从前,韩清晏心中生出的情绪,更多的却是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好端端的一个快活神仙,被迫回到凡间打掉重练,任凭是谁都无法轻易咽下这口气。更别提,当初为了能够顺利飞升,像他这般懒惰成性的人,竟破天荒地花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修炼、去除掉那些碍眼的阻碍。好不容易大业已成,他还未享福几年,就又被打了下来。
人生头一遭,这位不可一世的仙君切实感受到了所谓的“天道报应”。他不得不冷笑着感叹,这天道打的真是好算盘,偏要在人功成名就的最高处,再让他一无所有。当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哪怕落得如此境地,韩清晏对此也依旧是烦躁多于怨怼。他骨子里自私凉薄,既然他能为了一己之私轻易杀人,那别人自然也能为了报仇来找他索命。这事儿本就怨不得人,他看得很开。是以,他对景泊舟的态度,顶多也就是居高临下的“看不顺眼”,还远不至于到深仇大恨的地步。
偏偏如今遇上了景泊舟这么个敬业的仇家,竟死守在天界入口设了瞬间传送阵,逼得韩清晏空有一副神仙躯,却只能迫当俗中人。这也算是老天开了眼,至少那些惨死在他手上的冤魂,应当得以瞑目了。
毕竟这凡间的灵力总归是过于稀薄,他如今这具仙人躯体,若是没有天界的灵力日夜滋养,可是撑不了多久的。若再不重回天界,顶多再过个小八百年,他这副好皮囊就会因为缺乏灵力而彻底干瘪衰亡。
想他这般懒于耗费心机的人,当年愿意处心积虑、汲汲营营地修仙,图的就是能享那后世万载的无忧无虑。如今倒好,只能在凡间混吃等死、躲避仇家。这不摆明了将他从前的努力,都变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吗?
“哎……为什么这世上,偏偏会有这种为了报仇不惜一切的家伙存在……”
韩清晏像只慵懒的猫般趴在极度柔软的床榻上,发出一声低低的自言自语。他的双目依旧紧紧闭着,显然这不过是一句极其不耐烦的梦呓。而在那梦境深处,偏偏还纠缠着跟景泊舟有关的琐碎。
“不仅整得自己跟我一样没了永生的机会……就现在我俩僵持的情形,他还极有可能一辈子都报不了仇,何苦呢?大家都是成了仙的人了,不就该放下前尘总总吗?”
正当他嘟囔着抱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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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殿内悬挂的金铃乍然嘶鸣!一阵挟带着极其刺骨寒意的恐怖罡风,粗暴地穿透了层层帘幕,直抵韩清晏身前,瞬间吹乱了他披散在身后的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