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希柔声感叹道:“感情是个多么奇妙的存在啊!再理性的人,一旦动了情,也会患得患失,辗转难眠,何况我这种俗人。”

“这几天我过得一点也不踏实,白天在想,夜晚也在想, 没完没了地思考。”

“可越思考我就越绝望,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些非同寻常的遭遇,我也不知道未来的我该何去何从。”

“说到底我在恐惧未知的生活,原本我还怕这怕那,但当我跨出那道障碍后,我就不怕了。”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生我养我的故土才是我安息的港湾。”

魏尔伦的心情越发沉重,他哀叹道:“妹妹,你希望另一个我拒绝你的存在,是吗?”

中原希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道:“遗忘会让灵魂残缺不全,铭记却能让灵魂清醒独立。”

“而你和我都不是那种沉沦幻想中的人,哪怕我们偶尔要被过去的记忆折磨到痛不欲生的地步,但疼痛也在证明我们还活着,没有向生活低头妥协。”

她的视线移向正前方的插着假花的花瓶,虽然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但周身散发着看破红尘的清冷气质。

魏尔伦眼眶微微泛红,他很少感情用事,但看到中原希宁可死也不愿意留下,他就明白她始终没有直言的答案是什么了。

“小希,你曾经一定是在很有爱的家庭里长大成人的好孩子。”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浓厚的慈爱。

“所以,你在意的绝对不是故土,而是亡故的亲人,你想回到他们身边,再次成为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孩子。”

“小希,你太想念他们了,但你不敢说,因为一旦说了就会控制不住你的情绪。”

魏尔伦目光悲伤地望着悄然落泪的妹妹,几乎是感同身受一般,不禁湿润了眼眶。

他轻声安慰着克制不住颤抖起来的孩子,“你不用那么极端,总有办法的。”

“又或许等这一生过完,你的灵魂自然而然就能回去了。”

“真正爱你的一定会等你的,不要因为着急而轻易放弃你现在的生活,那样他们在天上也会很难过的。”

随着他话语声落下,中原希紧紧咬住翕动的嘴唇,好像这样就能咽下她胸腔深处发出的悲鸣,就能把对父母的思念藏进心底不叫外人窥探半分。

但身体是诚实的,黄豆一样大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从通红的眼眶里涌出来,打湿睫毛,在苍白无力的脸颊上留下浅浅印记,最后染湿衣裳。

身体极力发出悲恸的呻吟,让无声的哭泣中渐渐多了几分闻之落泪的哽咽。

那微弱的哭声叫魏尔伦也跟着心碎肠断。

他站起身来,拉开椅子,蹲在中原希的椅子旁边,为她擦拭脸上流不断的泪水。

他清楚情绪一旦失控,就不会轻易平息下来。

只有等泪流干了,等心再次枯竭了,人才能平静下来。

魏尔伦就这样半蹲在她身边,一边为她擦去眼泪,一边讲述自己的诞生经历。

他讲自己曾经为牧神杀人无数又残忍杀了牧神。

自己如何认识兰波,与兰波交换彼此的名字,一同作战,携手同行。

又因为背叛兰波而一无所有、流落他乡。最后在濒死时,被兰波再次拯救,但生不如死的夜晚。

他讲【人工异能生命体】就是违背伦理道德的可悲造物。

而这份可悲是人类刻意为之的设定,也是【人工异能生命体】无法抵抗的绝望,种种因素导致【人工异能生命体】本身缺乏客观的主体性和唯一性。

他讲自己也不知道在这具身体内出现过多少人格,他们又有过怎样的思考和情感,为何会消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