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哭声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睇着瘫软在地的朱嬷嬷,缓了口气,慢条斯理道:“女君念嬷嬷打理蓁园之功,许您在蓁园颐养天年,赏银两千五百七十一两、房舍二十间、田十六亩、商铺两间。”
柳谨思言至此处,眼帘微抬,看向几步外蒙住的一众子女,续道:“家眷差事照旧。但在杨敬一事上,你们不知规劝嬷嬷,险些酿成大祸,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这句话后,房中归于安寂,静得针落可闻。
一家子人面面相觑,脑子都这卡壳,久久回不过神。
柳谨思了了差事,无意多做停留,朝朱嬷嬷颔了颔首,即道:“告辞了。”
她说罢挥手,领着众侍卫离去。只几息工夫,屋里就空了。
房中烛火摇曳如旧,没吃完的饭菜还在桌上,若不是桌边搁着一柄算盘,朱嬷嬷可能会怀疑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其他人在片刻的怔忪后也陆续回过神,一时间都心有余悸地面面相觑。
最后,所有目光都汇集到朱嬷嬷面上,朱嬷嬷深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我是老糊涂了……你们日后当差都仔细点,别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和我一样打错了算盘。”
众人又是一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房里安静如旧。
朱嬷嬷忽而沉声:“听见了吗!”
“听见了……”
“听见了,娘。”几个人如梦初醒般稀稀拉拉地应着。
朱嬷嬷咬牙:“大点声!”
几人都打了个激灵,连忙提高声音:“听见了,娘,我们记下了。”
朱嬷嬷缓了口气,发觉自己已出了一后背的汗。
她心下算明白了,这一场“抄家”在前,行赏在后,在罚没涉事银钱之外正好扣去了两成家产。
两成家财已足够让一家人肉疼很久了,他们感受到的绝望和懊恼又远比这两成损失更多——在刚才的片刻光景里,他们经历的是抄家之后一家老小流离失所的恐慌。现下天还冷呢,如果他们就这样被赶出去,只怕连当流民的机会都没有,不出几天就能被活活冻死。
因此在柳谨思“颁赏”之后,他们固然有失而复得的欣喜,但那种恐惧分毫不会因此淡去。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们是死也不会碰那个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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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里,祝雪瑶对着典籍将上上下下的人都过目了一遍,杨敬安插进来的剩余宫人全在柳谨思的指认下给揪出来了。
这些人早先没经柳谨思的手,因此暂时都还没到什么要紧的位置上,留着其实也无伤大雅,但祝雪瑶为保险起见,还是将人都送回了宫,让尚宫局另换新的过来。
至于近前侍奉的人,祝雪瑶在晏玹回来后跟他打了个商量。
他面前确是用宦官比用宫女方便,该用就还用着,由赵奇管着。但院里院外需要主事的地方都由她换侍女上去,以云叶霜枝外加柳谨思为首,紫烟、青雾,婉如、静姝,雅琴、清瑟等六人已经在她面前待了几个月,都对院中事务很熟悉了,各分了一些事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