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母手里的一把菠菜,“啪嗒”掉进盆里,溅起冰凉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前襟。
她的脸霎时白了,血色褪尽,旋即又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离了水的鱼,翕动了几下,却半个音也吐不出来。
那一整天,她都魂不守舍。
夜里躺下,黑暗中,白天那些嚼舌根的话,和她这些日子亲眼所见的景象——
儿子对方明轩下意识的照顾,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方明轩对他们二老超乎寻常的尊重和亲近……
原本散落一地的珠子,猝然被那根恶毒的线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让她心惊肉跳、不敢深想的轮廓。
她猛地推醒身旁鼾声已起的董父,声音颤得不成调:“他爸……军浩和明轩他们……他们是不是……”
董父听完董母的顾虑,罕见的没有随口骂她老娘们爱胡思乱想。
而是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只有旱烟杆里那一点暗红的光,在浓墨般的夜里,一明,一灭,像挣扎的心跳。
“终究是嚼舌根的话,”他终于开口,声音瓮哑,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能信?明轩那孩子是什么人,这些天,你没瞧真亮?他对咱家,对军浩,那是掏心窝子的好。”
“可是……”
“没有可是。”董父磕了磕烟袋锅,一声轻响,斩断了她的惶惑,“孩子的事,孩子心里有杆秤。军浩是轴,但他不傻,更不会往歪道上走。明轩……那孩子,人家什么身份什么阅历,也不会瞎胡搞。”
“外人爱说啥,由他们说去。唾沫星子还能淹死人?咱自家人,不能先乱了阵脚。”
理是这么个理,可那根刺,已经扎进了董母的心里。
再看方明轩和儿子时,那目光里的欢喜依旧,却蒙上了一层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审慎与忧虑。
像给暖融融的炉火,悄悄覆上了一张透明的、易碎的薄纱。
董军浩还是察觉到了母亲不安的眼神。
村里人那些粘腻又探究的打量,像细密的蛛网,无声地缠绕上来。
他心下一沉,知道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晚饭后,他喊方明轩出去走走消消食,还问小刚来不来。
董小刚正抱着手机看篮球比赛,抬头看了一眼他俩,知趣地摆摆手:“我这比赛正直播到关键时刻,就不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逛到了村后空旷的打谷场。
今晚寒风凛冽,星空低垂,一路几乎没碰到什么人。
“明轩,”董军浩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有些哑,“村里……有闲话了。关于我们。”
方明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冷峻:“嗯。料到会有。难听吗?”
董军浩苦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不难听,怎么配叫闲话?”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担心我爸妈……他们听着,心里会难受。”
方明轩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正地面对着他。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在黑暗里亮得灼人,像淬了火的星子:“你怕了?”
“我不怕。”董军浩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字字砸在地上,“我说过,我就是头犟驴,认准了就不会回头。”
“那你爸妈呢?”方明轩逼近一步,问题像锥子,直刺他最软的地方,“他们要是真知道了呢?或者,就算接纳了我,可那些唾沫星子天天溅到他们脸上,他们扛得住吗?”
董军浩沉默了。
寒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却觉得心口那块更冷。
他可以横眉冷对千夫指,却唯独受不了至亲因他而承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与指摘。
方明轩伸出手,在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