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轻飘飘的话语,许诺一个金光璀璨却又虚无缥缈、如同镜花水月般的未来,能有多少可信度?
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隔着天堑。
对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觉得他这个“糙货”有趣,施舍一点“赏识”,转头就可能抛诸脑后。
而那所谓的“机会”背后,究竟需要他付出怎样的、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个社会最基本的运行法则——等价交换,他懂,而且体会深刻。
就像现在,他出卖汗水、力气,甚至忍受一些令人不适的触碰和目光,换取的是每月按时到账、看得见摸得着的工资和提成。
虽然卑微,但清晰、实在、可控。
而方明轩抛出的邀请,则像一场布置得美轮美奂的豪华赌局。
光鲜亮丽的赌桌背后,入场券的代价可能昂贵到他无法支付,更可能是一个他一旦踏入就再也无法抽身的陷阱。
赌注或许是他根本无法承受的东西。
思绪如冷水流过滚烫的石头,嗤嗤作响,迅速冷却了一切不切实际的温热。
董军浩心底那丝被对方话语无意间撩拨起的细微涟漪,迅速平复下去,沉底,凝结成更加坚硬的审慎和一种本能般的、自我保护的疏离。
他抬起眼,这一次,目光没有闪躲,却也未曾与方明轩那双过于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真正对接,而是落在了对方浴袍精致的暗纹上。
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历经现实捶打后形成的、近乎认命的务实与清醒:
“谢谢您的好意和赏识。只是……我这个人,肚子里没墨水,就是个出苦力的大老粗,确实没什么大志向,也折腾不起了。”
“现在这份活儿,虽然不起眼,但出一分力,挣一分踏实钱,对我来说,就挺合适,也挺好。”
“别的……我不敢想,也想不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因为急于划清界限而显得有些生硬,将他内心筑起的高墙清晰地展现出来。
方明轩脸上那始终萦绕的、游刃有余的笑意,似乎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像水面被微风拂过的涟漪,但并未消失,反而沉淀下去,转化成一种更深邃的、仿佛早已料定的平静与了然。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被拒绝的窘迫或恼羞成怒,姿态依旧从容,反而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并不急于一时。
“不要紧,”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邀请,真的只是茶余饭后随口一提的闲谈。
“人各有志,我明白,绝不勉强。不过,董师傅,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现在也算认识了吧,先交个朋友,这总行吧?”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眉毛微挑,那份世家公子特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精准无比的促狭感又回来了。
“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刚才是不是有某位好汉,亲口说要请我吃饭,以示谢意来着?”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董军浩,“不知道这话,还作不作数?”
董军浩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情急之下为表感激的脱口而出,脸上顿时有些发热,连忙点头:“作数,当然作数。只是……”
他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我实在不知道什么高档地方,就听说我们这后巷里有家小馆子,老板是山东老乡,做的鲁菜味道还挺地道,您要是不嫌弃地方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