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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多问。张宝信那人,也只是面上瞧着老实良善。我一见那玉,便悄悄跟着他。当晚他和几个朋友喝酒,互相吹嘘,说他原本和吕家绸缎庄的娘子快定亲,不知听谁说那娘子有暗疾,不能生养,转头便把亲事退了,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夜里我借口大理寺要长期订鱼,哄得他高兴,陪着他一路回去。他醉得厉害,我便故意提起那块玉。”

庄兴的声音愈说愈轻,“张宝信说,这玉是他早年在曲江里捞来的,当时就挂在一个人身上。他还以为是什么贵重东西,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人。”

“我问他是什么人。”

“他说瞧着像是中了河豚毒,他们卖鱼的都认得那模样。他还以为那人早死了,伸手去摘玉,才发现那人还活着,手还死死攥着玉不放。”

“我急着问他,那人呢!”

“张宝信当时醉得猖狂,说那曲江宴上全是贵人,岸旁都是他好友,还能不捞他?他拿了玉就顺手把人又推了回去。谁知晓是块假玉,晦气,眼瞎了。”

“他还得意地把玉甩了甩,对着我炫耀,说‘你瞧瞧,虽说假了点,但戴着充门面,不错罢’?”

彼时,庄兴站在原地,脑海中轰然一片。

他什么都听不见。

只听见张宝信放肆的笑声。

那一刻,满腔九年的欺瞒与恨意全都冲上头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眼前这人,夺走他弟弟的玉,看着他弟弟中毒抽搐,亲手把人又推回曲江里,事后还戴着那块玉洋洋得意。

庄兴只觉得眼前发红,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张宝信身上。

直到张宝信再也没了动静,昏死过去,扔进大缸中,他才停手。

他想拿回那块玉,可巷外传来金吾卫巡夜的甲叶声响,就在门口。

他来不及取玉,更来不及善后,只得咬牙爬墙,仓皇没入黑暗里逃去。

庄兴仰天惨笑,泪水汹涌而出,“他为何不救我弟弟?为何要抢他的玉?便是捞上船也好!为何要再推回去?推回去!岸边那么多人,为何眼睁睁看着,没有一个人伸手?”

“曲江宴后......他们全都瞒住了,那是河豚毒,迟一刻便救不回来。我弟弟怎中毒会掉进河里?怎会!”

陆瑾望着他,“春日曲江宴,刑部与大理寺比厨艺那回,沈娘子和老艾比过手艺,雷飞当时就在场。”

“是。曲江宴后,雷飞总往大理寺饭堂跑,我还当他是爱吃妹子做的饭,他却总与我搭话,问东问西......”

庄兴攥紧拳头,“他是愧疚了吗?愧疚有什么用?九年前为何不救我弟弟?”

“我弟弟亲口同我说,他新交了一位姓雷的好友,说也要来曲江宴,宴后还要带他回家见我。我的弟弟性子软,不爱说话,从来没有带过朋友回家。我那时想,那一定是他真心的朋友罢。”

他歇斯底里地吼,“当日杜宇带头欺辱他,雷飞为何不拦?便是因我们出身贫寒?便是因他们姓王、崔、杜.......我们姓张,便不配抬头?!”

“我弟弟说,那是沛王殿下的宴会,陛下明着为沛王设宴,实则是为他挑选伴读。是有人把宴贴让给了他......他那么高兴,那么珍惜......”

陆瑾听了这番陈述,眼也有些红,“你怎确定,当年是他们故意欺辱你弟弟?”

“是杜宇今早亲口说的。”

庄兴泪水模糊,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看着他一点点溺在龙首渠里,我就想......我弟弟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挣扎、求救?我逼问他,他才说。”

昨夜雨下得极大,一早路面滑,到处都是青苔,他从后面把杜宇推进龙首渠。

杜宇疯了一样抱住他的腿,不肯放。他知晓怕了,慌了,水里喘不上气的滋味了。

当年他站在曲江岸边,看着他弟弟中毒、落水、挣扎,怎没想过伸手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