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雪地里,站着一对年轻夫妇。
男子衣袍华贵,眉眼冷淡。而那位夫人,温柔得像春日里化冻的水。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孩,闭着眼儿,睡得安稳。
是邢夫人。
自此,她被带回沈府。
有了热饭,有了厚衣。当官人家的一点施舍,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已然是金玉满堂。
邢夫人待她很好,从不曾将她当下人苛待。
她常把怀里的婴孩递到她怀中,笑着道:“张嬷嬷,你快抱抱薇儿,瞧瞧她多可人。”
那时沈府里,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张嬷嬷打心底里疼她,疼得比疼自己的命还重。
她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点点长大。听她摇摇晃晃地迈着小步子,奶声奶气。
“张嬷嬷——我的纸鸢飞跑啦!”
“张嬷嬷,阿娘又被爹爹气哭了。”
“张嬷嬷,我有弟弟啦!”
“张嬷嬷,阿娘又给我生妹妹啦!”
她看着她从一点点高,长到及笄,长到十六岁,眉目如画,明媚耀眼。
她听她红着脸。
“张嬷嬷,爹爹要把我嫁给大理寺少卿。”
“张嬷嬷......爹爹在外头,还有别人,怎不带进府呢......”
“张嬷嬷,爹爹要你帮我去寻姐姐替嫁。”
“张嬷嬷,我姐姐生得好漂亮,我本来想对她使坏的,可她对我笑了一笑,我便......我便舍不得了。”
十几年光阴,一幕一幕,从她眼前飞快掠过。
沈府给了她活路,给了她尊严。
那个被她抱在怀里长大的小姑娘,是她在这世间,最最心肝的人。
可她。
她为了救自己的孙儿,骗了她,绑了她,让她去献祭。
她说讨厌她。
一口鲜血猛地呛出,张嬷嬷浑身剧烈颤抖。
眼前的回忆碎裂,重新落回这片血腥与绝望的山巅。
她一遍一遍地念着“二姑娘”。
手一垂,头一歪,再没了声息。
“张嬷嬷——!”
沈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山中响起。
来俊臣脸色惨白,一把拽住两人的胳膊,“我的娘,还、还好是真鼠药,快跑快跑快跑......不要留恋,再晚就真走不掉了。”
村民哀嚎遍野,哪里还有力气阻止他们。三人跑下山道不久,山道上却冲上来那两个出门打猎的猎户。
“是他们!小娘子们想跑——抓住她们!”
另一个猎户反应很快,抄起腰间柴刀就追,“别让她们跑了!拦下她们!”
两个壮硕猎户从山道上扑上来,恶风扑面。
来俊臣脸都绿了,“我真服了!怎么还有人啊!跑啊——!”
沈风禾一把拽住沈薇,踩着荒草、碎石,面对这两把柴刀,只能回头狂奔。
来俊臣一边跑一边喘得快要断气,崩溃大喊,“我这辈子从没这么刺激过!一关接一关,人是死不完吗?!这两日我一直在跑啊!能不能让我歇口气!陆夫人,你家那位大理寺少卿怎么这么逊!人呢!怎么还不来救场!要死了要死了!”
沈风禾拖着沈薇,头也不回,“快跑,别废话,我的袖箭里已经没箭了!”
慌不择路之下,他们竟又绕回了道观大屋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