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枝舞起势便惊艳。她足尖轻点,裙摆翻飞。
初时舞步轻盈,转瞬又加快,她旋身、折腰、踢腿一气呵成,愈旋愈快。
偶有顿步时,她抬手覆面,眼波流转甚是明艳,再猛然扬脸旋身,金发随动作轻扬。
满堂宾客早被吸引,纷纷驻足叫好,喝彩与鼓掌声将波斯馆的喧闹推至顶峰。
羯鼓一声收势,乐声骤停。
阿依莎立在一枚鼓上,气息微喘。
周遭宾客纷纷上前搭话,有熟客笑道:“阿依莎,前日还听说你病了不见客,怎今日反倒出来跳舞了?”
阿依莎笑回:“今日例外,就跳这一次。”
她忙于与熟客周旋,谈笑间,身后忽响起陆珩的声音。
他清晰道:“卑路支。”
阿依莎向陆珩的方向转头,但很快僵了一瞬,才缓缓转过身来。
“少卿大人,您方才说什么?”
陆珩回:“没什么,随便说说。不愧是这波斯馆最受欢迎的胡姬,这支柘枝舞,确实不错。”
阿依莎松了口气,笑了笑,“多谢少卿大人夸赞。”
“你脚上这金铃,是哪里买的?”
阿依莎应声,“不是买的,是我们波斯馆里常备的舞饰。”
陆珩又道:“既是你身子抱恙,那本官下次再来。告辞。”
说罢。
他抬手,对着阿依莎拱手作礼。
阿依莎连忙侧身,右手抚心躬身,恭敬回了一礼。
陆珩垂眸,唇角极快勾了一抹轻笑,转瞬即逝。 网?阯?发?b?u?Y?e?ǐ??????ω?é?n??????Ⅱ?????????o?M
待出了波斯馆,崔执快步追上陆珩。
他不解道:“陆瑾,你就这样走了?方才在波斯馆里头,你又是让她跳舞又是问金铃,半点儿关键的话都没问,就这么空着手出来,这案子还查不查?”
陆珩拎着油纸包,瞧着手中方才买的一对金铃,“嗯,走了。崔中郎将要是还惦记着里头的柘枝舞,或是舍不得那些胡姬,大可自个儿留着,本官就先行回大理寺。”
他脚步加快,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崔执被他噎了一下,快步跟上,满脸无奈,“你这人真是,我真是从头到尾都猜不透你。方才在里头,我还以为你要动真格的审她,结果倒好,看了场舞就走,我摸不清你的路子。”
陆珩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要是能让你轻易猜透,我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早该让给你崔中郎坐。”
崔执当即“嗬”一声,不屑道:“谁稀罕你那位置,大理寺日日不是断命案就是查疑案,一会复仇一会情杀的,哪有我右金吾卫自在。眼下陛下与天后人在洛阳,我在长安守守城门巡巡街,清闲得很。”
他继续道:“还有你断案断昏了头,堂堂大理寺少卿,吴郡陆氏,方才你竟对着个胡姬行礼,真是疯了。你不会对这胡姬感兴趣罢,那沈娘子那边?”
陆珩瞥了他一眼,“还请崔中郎将放心,即便过个百八十年,我与夫人依旧恩爱如初。待我与夫人入土了,都轮不到你......”
“狗屁!你方才盯那胡姬的腰瞧了好一会,这番说辞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听了这话,陆珩脚步一顿,“崔中郎将,有件事得劳你亲自去查。”
崔执见他终于说正事,挑了挑眉,抱臂站着,“哟,总算肯说正经的了,说吧,要查什么,我看看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陆珩望着远处的街景,“你去查永徽二年,波斯被大食所灭的时,伊嗣俟的子嗣或者旁支都有哪些,他们的下落也顺带查一查。”
崔执一脸不乐意,“大理寺那么多人手,查不了这点事?偏要支使我这右金吾卫中郎将去跑腿?”
陆珩倒是唤了副语气,“崔中郎将出自清河崔氏,你们的门楣手段,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查这等域外王室旧案,自然比大理寺快得多。”
崔执登时扬了下巴,“自然,我崔家祖上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