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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或是入赘了长安的望族......”

司徒山悲愤道:“世上怎会有这般巧事?怎会个个都有同名同姓的人,偏生籍贯一样,身世一样,脸却不像?还全都是渭南县的绝户子弟?”

“可我还是不敢确定,便私下暗查。渭南县掌户籍的,除了我,便是手底下的主典文书,再就是上头的司户参军。我便偷偷跟着他们,等啊等,熬啊熬,终于撞见我跟踪的那名暴吏,竟一锄从后把一个少年活活锄死了!而后他们抬着那少年的尸身,随意挖坑掩埋!”

一旁的陈百万瘫在地上,惊呼道:“他们、他们竟敢干这样的事!那是活生生的人!”

陆瑾眸色骤寒,睥睨着他,“你也知晓那是活生生的人?你也知道如今是太平盛世,断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百姓平白暴毙?你怎会不知?你分明清楚得很......大理寺在你这小小的典吏家中,搜出了多少金饼?长安县户曹章翼不过是提前改籍除户,便收六块金饼。”

“一层层盘剥,一条条人命,匿在你这方寸宅院,竟搜出整整一箱金饼。数一数,足足七十二块。陈百万,这七十二块金饼,是几条人命堆出来的?”

陆瑾俯身,“你从前当过村正,没见过这些少年郎?没经历过当年的大饥馑?王仓,是你村的吧。卒吏所供,他的尸身在鱼塘里被大石压着,压了两年,大理寺连骨头都捞不出几块。”

沉寂过后,有什么东西,在陈百万心里崩裂。

王仓......当时底下人报的是他失足溺亡,他还觉得可惜。

他忽记起自己离村那年,王仓才十三岁。

他最爱蹲在塘边抓鱼,每次抓着大鱼就跑过来,举得高高,村长,你看!这是我抓的最大的鱼,快拿着!

大饥馑时,他问过他。

村长,你咋叫百万呀?是不是意味着咱村日后能种出百万石粮食。

“王仓......”

陈百万口中反复喃喃,两行浊泪竟毫无预兆滚落。

金饼太沉。

沉得他忘记了那些苦日子,沉得将他的良心压没了。

陆瑾直起身子,不再看地上之人的虚情假意,“押入大理寺狱。”

他们被拖拽踉跄,垂垂落泪。

一旁的张余听了这些说辞,连忙解释,“少、少卿大人,小的知错!可小的只是求着改籍除户,小的从始至终,从未参与杀人。”

陆瑾望着他惶恐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张大牛在大理寺门口跪着,让本官对你网开一面。此事,想来你并未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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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沉寂。

张余忽而抬起头。

他双目赤红,“我不要他跪着,他跪着干什么,他为何总是这样老实懦弱!”

“他是你父亲。”

“可当他的儿子又有什么好?只能生来为商!”

张余吼道:“而你们这些人,吃着我们贩来的粮,用着我们运来的布,穿戴着我们淘来的珠玉,转头就把我们踩在脚底下,高高在上地嫌我们满身铜臭、低贱......我若生在寻常百姓家,凭我的心思,必当平步青云,哪里用得着冒籍,哪里用得着看旁人脸色......”

很快,他竟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淌了,“都是命,都是这腌臜的命。陆瑾你生来就是世家,又怎会懂我们商人拼尽全力,连个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陆瑾眸色冷沉,“你们没有机会,便要剥夺别人的机会吗?”

张余被问得一窒,“我不知晓,我怎知这户籍底下藏着这般肮脏的事,我只给了钱,我只是想买一个机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