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娃抬起眼,手里拿着几串滑溜溜的鸭肠在他晃来晃去,“可孙评事,你前阵子吃禾姐姐做的火爆肥肠,不是吃得最香,你忘了豕肠里也有这个了?”
经她这样一说,孙评事的脑子里立马晃过火爆肥肠香喷喷的模样。
油润的肠段,焦香混着茱萸的辣味,咬一口弹韧,连里头的配菜都是油汪汪的,当真是下饭无比。
他啧了声,“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不看就还能想那美味。”
他嘴上说着,身子却诚实地又转上去,眯着眼往林娃手里瞟了一眼,脸皱成了生煎馒头。
家禽、豕羊,就不能听话懂事些,将肠子长在外头,方便取用。
林娃见他捂着鼻子这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理寺百十口人的吃食,宰的鸭子多,鸭杂攒了满满一盆。左右眼下也没什么事,沈风禾见他俩说得热闹,便走上前,陪着林娃一起洗。
两人一圈圈仔细揉搓,翻来覆去揉洗得白净,水声哗哗。
洗了半晌,沈风禾随口问:“你的腿如今如何了,还疼不疼?”
林娃搓着鸭胗,“眼下好多了,鱼哥给我拿了点伤药,我擦上便没那么疼,走路都利索了不少。”
沈风禾指责道:“这贼也太过分了,怎的偏偏对你一个小孩子下手!”
“可说呢!”
林娃听了这话,搓洗得愈发咬牙切齿,生生将鸭肠当作那贼人,又拉又扯,“平白无故地做这等事,真是过分至极!”
她骂了一会,便抬眼,“禾姐姐,你觉得少卿大人如何?”
沈风禾想着前些日子在曲江宴的时候,林娃就已经猜透她和陆瑾的关系,便没有过多忌讳。
“少卿大人很好。”
“好吗?”
“好啊。”
“好吗?!”
沈风禾不解地望着林娃端起的黑脸,“好、好啊......”
怎回事。
方才林娃骂那贼人时,也是这样的神情。
林娃还不罢休,“那他有没有对你露出过那种凶恶的一面?若是他不好,禾姐姐你与我讲,日后定护着你。”
她想了想,继续道:“我大唐,俊朗少年多了,日后我给禾姐姐找几十个。”
沈风禾:......
“那禾姐姐等着。”
她手上搓着鸭肠,没有扫林娃的兴,但还是问:“倒是打听起少卿大人的事来了,你不是早就进了大理寺。”
“随便问问。”
沈风禾笑了笑,“说起来,曲江宴那日,我瞧你看少卿大人的样子,倒像是很尊敬他,眼下怎要吃了他一般。”
林娃抬眼,轻声道:“还行吧,少卿大人从前帮我说过话。我和我母亲被人欺负,少卿大人那时候还不是少卿,只是新科进士,还没什么实权,却偏生嫉恶如仇,站出来帮我们教训了那些坏人。”
也是她第一次,与天后说上话。
掖庭生活艰难,那次以后,她慢慢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愿意做她的刀与眼睛。
对陆瑾这份恩情自然是真的。
但也架不住昨夜被他像豕一样吊在房梁上,想想就气煞。
洗完鸭杂,沈风禾将鲜净的肠肚胗肝分作两拨,一半入大锅备着卤制,另一半切作成段状。
鸭血此刻也已经凝得极好,她与吴鱼一起,将它们切成小块。豆皮切成细条,油润的炸豆腐切作两半,再将鸭架子熬老汤。
初夏亦是吃绿豆的季节,绿豆浸泡发胀,入石磨成豆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