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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继续往前走。

手里的酒坛晃荡着,那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回荡。

他走到东华门前,停下了。

东华门的门楼高大,朱红的门柱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门钉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门边的守卫站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目不斜视。

程戈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门柱移到门钉,从门钉移到门楣,从门楣移到门楼上的琉璃瓦。

那瓦片在日光下闪着光,金灿灿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守卫的身体慢慢僵直了。

他们站在那里,那目光如芒在背,扎得他们脊背发紧,额上沁出细汗。

他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盯着这扇门看。

他们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程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手里的酒坛轻轻晃动,坛里的酒水撞着坛壁。

那声响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就在几个守卫差点没忍住要上前问个究竟时,程戈动了。

他朝他们走来,步子不快,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守卫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程戈走到门边,弯腰,把手里那坛没开封的酒放在门角。

坛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随即他直起身,看了那坛酒一眼,然后转过身,拎着手里那半坛酒直接走了。

他的背影在日光下越来越远,绯色的袍角被风吹得翻飞不止,摇摇晃晃地往长街那头离去。

那几个守卫站在门边,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那坛酒,又看看那道远去的背影,再看看那坛酒,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午门那头吹过来,吹得那坛口封着的红布轻轻飘动。

过了很久,一个守卫低声开口:“这是……要请他们喝酒?”

没有人回答他。

那坛酒静静地躺在门角,在日光下泛着粗陶特有的暗哑的光。

远处的长街上,那道绯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

………

翠云楼内,烛影摇红。

大堂里丝竹声绵绵不绝,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怀里搂着姑娘,喝酒调笑。

二楼雅间的帘子半卷着,把楼下的喧嚣隔在外面,只漏进来几缕零零碎碎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

程戈一只脚搭在椅子上晃了晃,另一只踏在地上。

他穿了件月白色的直裰,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是绿柔新做的。

衣裳合身得很,衬得人清瘦又利落。

腰间系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是周明岐赏的,他今天头一回戴。

星霜站在他手边,提着酒壶,斟了一杯,小心地送到他手边。

程戈看也没看,伸手接过,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滑过喉咙,温热的,带着一股绵长的回甘。

他把空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打着拍子。

目光落在小台上。

一个绿衣姑娘抱着琵琶,端坐在那里,指尖在弦上轻轻拨弄。

嘴里的唱词婉转,像一缕烟,从烛光里飘起来,在雅间里绕了一圈,又从窗缝里溜出去。

程戈眯着眼,指尖在桌上一下一下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