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什么犹豫,端起碗试了试温度刚好,便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将药汁灌了下去。
药汁入喉,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腥气瞬间充斥口腔,直冲天灵盖,比他喝过的任何药都更难以下咽。
“呕——!”他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什么鬼药……怎么这么难喝!” 他声音嘶哑地抱怨,带着浓浓的鼻音,“又苦又腥……呕……有股怪味!”
话没说完,又一阵反胃涌上。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掌心躺着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
云珣雩慢条斯理地剥开了糖纸,露出里面琥珀色透明的糖块。
然后,他捏着那颗糖,自然而然地递到了程戈唇边。
程戈怔住了,看着唇边的糖,又抬眼看向云珣雩。
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什么深意的神情,只是眼神示意他张嘴。
鬼使神差地,程戈微微张开了嘴。
微凉的指尖带着那颗糖,轻轻送入了他的口中。
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
霸道地驱散了令人作呕的苦涩腥气,顺着喉咙一路蔓延下去。
那甜味并不浓烈齁人,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所有的难受。
程戈含着糖,整个人都有些发愣。嘴里是化不开的甜,眼前是云珣雩的脸。
夜风吹动窗纱,烛火轻轻摇曳。
程戈舔了下嘴角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舌尖卷过,似乎想把那点暖意和刚刚梦魇带来的冰冷悸动都压下去。
云珣雩看着他这个小动作,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没起身,反而就着坐在床沿的姿势,往程戈身后挪近了些,伸手捞起程戈背后那半湿的、还散乱披着的长发。
触手微凉湿润,带着皂角的淡淡清气。
“卿卿这头发还是湿的,怎么就靠着睡着了?” 云珣雩一边说着,一边取过旁边搭着的干爽布巾,动作轻柔地包裹住那缕湿发,开始不紧不慢地绞着水分。
程戈由着他动作,身体还有些发软,梦魇和呕血的余悸未消,也懒得动弹。
他随口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不想弄,麻烦。”
窗外的月光清冷,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云珣雩的侧脸和肩头。
他平日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风流、三分戏谑、显得有几分妖异昳丽的脸,此刻在月华的笼罩下,竟意外地柔和下来。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专注绞发的神情,褪去了惯常的玩世不恭,显出一种罕见的柔软。
“卿卿若总是嫌这些琐事麻烦……” 云珣雩的声音也放得轻缓,如同月光流淌,“不若便将我留在身边。日后,我来替你绞发穿衣,暖榻温手……”
他的语调依旧是那种惯常的调调,程戈心头那点因他细心照顾而升起的微弱感动泡泡“啪”地一下碎了。
程戈本来被伺候得有点昏昏欲睡,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就知道!这狗东西正经不过三句话!
“把你拆骨炖汤干不干?” 程戈想也没想,抬手就往身后一胡噜,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云珣雩的下巴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云珣雩挨了这一下,也不恼,连绞发的动作都没停。
他微微垂首,就着程戈拍过来的姿势,嘴角那抹弧度反而加深了些,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和窗外月光,亮得惊人。
“只要卿卿喜欢……” 他慢悠悠地接道,声音压低,字句却清晰无比地钻进程戈耳朵里,“莫说拆骨炖汤,便是赴汤蹈火,亦是应当的。”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