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往年这种级别的皇家盛宴,历来只有皇室宗亲以及朝中重臣及其家眷才有资格列席。
像他这种品阶的京官,别说参加了,端菜盘子都轮不上他。
“是!公子猎场护驾有功,陛下特意下恩旨,允您入宫参加中秋家宴!”
翌日,申时末。
天色已染上淡淡的暮色,西边天际铺陈着绚烂的晚霞。
绿柔早早便张罗起来,替程戈换上那身崭新挺括的深青色官服,束好玉带,扶正乌纱帽。
镜中之人身姿挺拔,眉宇间虽仍有几分少年意气,却也透出难得的端肃。
“公子,入宫后切记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说少做。”
绿柔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眉宇间难掩担忧。
“宫宴规矩大,奴婢打听了,席位、行礼、用膳皆有讲究。
您进去后多留意其他大人的举动行事便是,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着重强调,“宫里的膳食虽精致,但万莫贪嘴。
尤其是酒水,浅尝辄止便好,若是在御前失仪,惹了陛下不快,那便是天大的祸事了!”
程戈听得脑仁嗡嗡,但还是乖巧点头:“绿柔姐放心吧!吾必当谨言慎行,不负圣恩。”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御膳房的大菜,琢磨着怎么才能既不失礼又能多吃两口。
收拾妥当,程戈精神抖擞地准备出门登车。
绿柔跟在他身后,还在不放心地念叨着入宫后的种种细节。
刚走到前院,管家却一脸惊喜地匆匆跑来,声音都带着点激动。
“大人!林太傅……林太傅的车驾正候在府门外!说是邀您同乘入宫!”
程戈和绿柔同时愣住了,“林太傅?”
程戈虽说当太子侍读时,也算是林太傅的半个学生,但是也脸大到能让对方这般关照的地步。
程戈快步走出府门,果然见一辆朴拙却透着厚重底蕴的青帷马车停在巷口。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林太傅那张清癯而威严的面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学生程戈,拜见太傅大人!”程戈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庄重,一丝不苟。
“嗯,不必多礼,上车吧。”林太傅微微颔首,声音沉稳。
程戈依言登上马车,在太傅对面端坐。
车厢内空间宽敞,布置清雅,燃着淡淡的檀香。
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神情肃然。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皇宫方向,车内一时静谧。
“听闻你前些时日在猎场受了些惊扰,身子可大好了?”林太傅率先开口,语气是长辈的关切。
“劳太傅大人挂念,”程戈恭敬回道,“学生身子骨还算强健,些许小伤,早已无碍。”
林太傅见他精神尚可,微微颔首,端起小几上的茶盏,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
状似不经意地又道:“前日偶闻,你似乎在筹备聘礼?可是家中为你定下了亲事?”
一提到这个,程戈的眼神明显亮了几分,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
“回太傅大人话,家中父亲确实为学生相看了邻县主簿家的千金,只是……”
他语气稍顿,带上一丝遗憾,“只是学生身负职守,且婚期未定,届时恐需告假返乡完婚。
若能在京中行礼,必当恭请太傅大人您这样的尊长主持,方显体面周全。”
林太傅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程戈那认真的表情,心中猛地一堵。
但面上却不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