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怔了怔。
他不想提幻境中的事,又的确因为幻境,对红孩儿敌意更深。回想幻境中云皎与红孩儿那般自然亲昵,甚至差点应允婚事的画面,心口发堵,幻境破灭后,还不免想起地府中的那一幕。
哪吒语气沉闷,涩声道:“地府之中,我问皎皎可愿与我同生共死……她迟疑了。”
但他和孙悟空都心知肚明。
号山之下,云皎愿为红孩儿那般。
但哪吒又想……
即便云皎不能,他亦绝不反悔,她是他唯一愿意生死相依之人,此情终古不移,万死不悔。
这是彼时,亦或更早,他已下定决心之事。
哪知孙悟空闻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吒抬眼看他,眉眼不善。
“这能一样?”
“如何不同。”
“红孩儿是她弟弟,你是么?”
“孙悟空——”哪吒乌眸彻底沉下,翻涌着郁气,几欲讥讽,但孙悟空的下句话,却叫他愕然当场。
孙悟空道:“你是她的夫君,是她的爱人,是她的战友。这是现世之中,她自行选择的答案。”
哪吒唇角翕动,又听他道:“既要与她并肩而立,走过往后漫漫人生路,你就当相信她,信她的选择,也信她的心。”
“我……”哪吒艰涩开口,他想说他当然信。
孙悟空快他一步,“俺老孙知晓,你当然信,可你所‘信’,会不会也不够深?”
“云皎看似与你很像,无亲无故,独身一人,甚至一般要强,但哪吒——你二人,并不同。”
“你出世时便有父母、兄长,乃至师父。即便父母不慈,可你见过;即便兄弟不亲,可你拥有;即便师父离去,可他在你通晓人事前便在身边。”
“哪吒,你如何否认,这些人未曾给过你丁点温暖?又未曾令你有过星点动容?人生一路,从起初,便叫你明白了何为‘情’,何为‘爱’,无论因你见识,还是因你本性,最终,你已清楚何为‘重情重义’。”
“说起来,俺老孙亦是如此。”他叹息一声,“自灵石中出世,生来便有满山猴儿相伴朝夕……”
他看向哪吒,已看出对方眼中掠过清浅动容。
他只陈述事实,“可这些,云皎都没有。”
“这便是……她与你的不同。”
云皎从龙蛋中破壳而出,便一贯是独行独往,她首先懂得的是独善其身,而后明悟的是明哲保身。
之后,是无尽的躲藏,无尽的掠夺。
有极其漫长的一段人生,她学不会爱护;
因为无人护她,亦无人爱她。
她只能独自生长。
“后来,她才遇见师父,遇见红孩儿,遇见大王山众人,乃至俺老孙这个师兄,乃至你。”孙悟空盯着哪吒,认真道,“她是一步步,自己摸索着,磕磕绊绊地去读懂这些感情的。”
“弟弟需要全然的保护,可正因你是夫君,需要考虑的远比‘保护’更深。”
孙悟空回想到起初,他与云皎说为何出事不知与师兄说,不知与师父说。云皎的回答很纯粹——她说她不晓得。
她根本想不到。
她不懂,何为羁绊。
“你说,如何叫不深,如何又叫爱你不够深?”
这一刻,哪吒也顺着孙悟空的话往回想,想到关于“曾经拥有”与“不曾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