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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着脚下匍匐哀求的身影。

何为父?

父如天纲,威严不可撼动,予子血肉,定其名分。可生非是他力,育非是他恩,养更非是他情。他予他的,唯有嫉恨、忌惮与千年不休的生死怨憎。

正如此刻,所谓的天纲,所谓的父,一样在他脚下卑微乞怜。

世之伦理,又怎能言不可撼动?

哪吒忽而觉得,杀如此之人,怨如此之人,乃至恨了如此之人整整千年,实在是一件无意义的事。

看着那张因恐惧和欲望而扭曲的脸,他倏然又想到了麦旋风,想到了那双清澈傻气的眼睛。

哪吒曾被可怖的人言吞没过,感受过尘世中人潮污浊,凡有心者,心皆沉杂。

他对此失望、厌恶,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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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原来他也不曾想过——因他早早背离尘世,他从始至终没能看见那些心之纯粹者,它们也在挣扎着,要将清明重还于世。

为了杀一个李靖,执着于与他无休止的斗争,心中的怨气愈发烈,杀意也愈发烈,最终反而将自己囚困在恨意的囹圄之中,愈发无法离开这里。

而天庭自是乐见其成,希望他能永远执着于此。

——若如今,他忽地又不再执着,又有多少神仙会为之起疑,心觉又少了一条能牵制他的绳索呢?

哪吒凝视了李靖半晌,心中一片空茫的平静。他发现自己竟已无话对这个“父亲”言说。

最终,他只对其宣告,声音冷冽如冰:“云楼宫的一切,自此皆归于我。你,从来一无所有。”

他也从不是父亲的所有物。

剔骨削肉之后,那骨肉相连的血脉便已彻底了断。

哪吒收走了云楼宫库藏的所有续命灵丹,任由其自生自灭。这些本就是他千年征伐四方所得,或是他凭战功受赏积累,从不是李靖之物。

“哪吒!哪吒——你不能如此对我!我是你父亲!”身后传来李靖绝望的哀鸣。

哪吒未曾回首,甚至连在心中再反问自己一句“凭何不能”都已没了兴致。

如今再归大王山,他已清点过云楼宫资产,待日后一一取来。于他而言,千年前的陈塘关难以称为“家”,此后的云楼宫便更难称为“家”,如今,却有一座生机盎然的山头……

有他的妻子,在等他归家。

思绪收回,哪吒信步迈入洞府,而后,便在妻子的身旁瞧见了惹人厌烦的毛猴子。

“去这么久?”云皎穿得果然还是他挑的一身裙裳,桃色锦裙在萧瑟冬日里,若枝头初绽的桃花,别样生动。

她率先瞥见他,低低嘀咕。

哪吒心尖微动,心觉这是迎接,于是愉悦地应了一声:“嗯,夫人久等。”

云皎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怎么说呢?这一场夫妻,仿佛真是有情分在的。

有时他不过一个眼神,她便能知晓他在心里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你来。”她冲哪吒招手。

哪吒果然从善如流,大步流星走至她身边,不经意般将孙悟空挤开,正要挨着云皎坐下,却又被她推开些许。

她示意他往旁边坐好,三人围坐圆桌三侧,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

云皎直接切入正题:“事关花果山一事,既是彼此在场,便将事情说开,无论孰是孰非,也算坦诚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