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她敛去周身气息,未发一言地往那处靠近。
空中果真有二人在缠斗不休。
待她再近些,便见她那向来孱弱的夫君,昨夜还吐了血的夫君,此时一身杀意骇然,红衣染血,周身还萦绕着浓郁的煞气,如气雾般沉沉,掩都掩不住。
是他,正与红孩儿斗做一团。
呵。
云皎头一回在心里感受到自己真切的冷笑,是他,是哪吒。
烟霞是赤色,那少年衣袂也是滴血般的赤色,红得刺目。
她比红孩儿更快感知到这股熟悉的灵气,她已几番探知过:起初捡到哪吒的莲瓣、云楼宫见过他的真身、凌霄殿外他还用某个藕身与她假惺惺道谢……
哦对了,她还打过“哪吒”呢。
她在打藕人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这一刻,云皎脑子里飘过一个问号,又有很多个问号,每一个问号都对应着平时的点点滴滴,她骂哪吒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她给他看哪吒闹海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
最后尽数化作一句:是他,就是他,兜兜转转——还是最初疑的那个,这个可恶的哪吒!
装凡人、装柔弱、装上门赘婿,现在还在吐血呢,吐死他算了!
狗莲之,狗莲花!
直至他要出手捆住红孩儿,云皎现身,红孩儿唤她的一刹那,哪吒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唇边染血,艳丽间还有一丝寻常可见的脆弱。
他仿若呼吸一滞,眼眸轻颤。
唇角微微翕动,又猛地抿唇,似在压抑着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他收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云皎心想,他想必是心虚极了,便真跑了。
索性不管,她按下心绪,飞身上前接住红孩儿。
“阿姐,你怎么来了?”
红孩儿模样也挺狼狈,湿漉漉一身,云皎瞥了眼他的手臂,有一条刀伤,眸色微沉起来。
见她看去,他也怒道:“是莲之——是哪吒伤我的!阿姐,你莫要再被他蒙蔽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凡人,他是天上的杀神哪吒!”
云皎叫他伸出手来,抬指搭在他腕上,替他细探经脉。
刀伤是打斗难免,红孩儿见她蹙眉担忧,知自己说得重了,连忙又缓和语气:“阿姐,无妨,这点小伤一会儿用灵力催一催就好了。”
云皎颔首,回他,“嗯,我已知晓。”
莲之是哪吒。
“他方才与我缠斗之间,神情简直是六亲不认,七情不敏,那般杀气凛然,身上还不知为何带着浓重的阴司煞气。”红孩儿又皱眉指认。
他下了定言:“全无半分往日的凡人模样。”
他说得认真,云皎也看得分明,这是真话,方才她在山崖端详,那人几乎是失了情态的样子——果真是传说中六亲不认的杀神。
不像莲之。
一瞬间,云皎意欲去寻孙悟空。
兹事体大,哪吒若还会回来,仅是一人,她或可与他周旋一番;但若是他本就潜伏于大王山,打得是旁的主意,带领天兵天将来……
但衣袖微动,云皎摸到袖间算筹,忽又改了主意。
她又询红孩儿:“你为何会随木吒和白玉去珞珈山,可是探到了什么?”
红孩儿一怔,“阿姐料事如神,那忘存确是木吒。初一时,我本想禀报一桩要事,哪知无意间听到白玉央求木吒同去珞珈山,我不愿错过线索,干脆跟了上去。”
“鲁莽。”云皎低斥了声,见他虚心垂头,才又问,“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