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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父亲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谢仲孺叹气,“不去,就是心虚。”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北边的人,有消息了吗?”

谢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连忙道:“还没有。谢平他们按理说早该到了。可能是路上耽误了,或者是……”

“或者是被扣住了。”谢仲孺替他说完。

谢琰不说话了。

谢仲孺叹了口气:“希望不是最坏的情况。谢昭那孩子,他不是那种忘本的人。可他在北边这么多年,跟那位陛下走得那么近,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父亲,那我们……”

“不急。”谢仲孺摆摆手,“先看看风色。幽王那边,我去应付。你盯紧江宁府的事,还有汛情。我们沿江的产业,该加固的加固,该转移的转移。别到时候闹了水灾,又闹佃户,两头顾不上。”

“是,儿子明白。”谢琰应下,转身出去了。

谢仲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昭很小的时候,也喜欢在这棵树下练剑。

当时谢昭才四五岁,瘦瘦小小的,拿不动铁剑,就用木剑。一招一式,练得极其认真。他站在廊下看着,心里想,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

后来,谢昭果然出息了。可出息的方向,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谢仲孺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骄傲?欣慰?还是……害怕?

不过不管怎么样,江南的天,怕是要变了。

……

江宁府的佃户之乱,像野火一样蔓延。

短短几天时间,从江宁到丹阳,从丹阳到毗陵,从毗陵到吴郡……几乎整个江东,都被卷了进来。

佃户、雇农、奴仆,像是忽然间觉醒了。他们砸开地主的粮仓,烧掉欠条和卖身契,把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拉下来,踩进泥里。

有些地方闹得还算温和,只抢粮食,不伤人。有些地方就惨烈了,地主被打死、吊死、淹死的,不在少数。更有些地方,佃户们不仅抢粮,还烧房子,乱成一团。

官府想管,可根本管不过来。每个县就那么点差役,平时收税吓唬老百姓还行,真遇到成百上千的暴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有的县令见势不妙,干脆跑了,留下一座空衙门。有的县令还想抵抗,结果被佃户们堵在县衙里,差点被打死。

幽王派了几支军队去镇压,可军队刚到地方,就被洪水挡住了去路。今年的雨实在太大,道路被冲毁,桥梁被冲断,军队走不了多远就得停下来修路架桥。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闹事的地方,那些佃户早就散了,粮食也搬空了,只剩下被打烂的门窗和满地的狼藉。

更让幽王头疼的是,那些佃户闹事之后,并没有解散,而是聚集在一起,占据了几个地势较高的村镇。

“殿下,这不对。”孙文翰忧心忡忡地说,“这些刁民若是只为抢粮,抢完了就该散了。可他们不但没散,反而聚在一起,占据村镇,修缮工事,分明是……要长期对抗。”

幽王的脸黑得像锅底:“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组织他们?”

“臣不敢肯定,但……”孙文翰犹豫了一下,“臣听说,那些聚在一起的佃户,都打出了一种旗帜。”

“什么旗帜?”

“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