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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的信,比上次薄了不少。

前面依旧是正经的军务禀报,言开春后,借修缮水利、整顿城防之机,已将长安及周边数县的府兵初步编练成军,汰弱留强,约得精壮八千。

与西羌几部试探性的互市也已展开,用中原的茶叶、布帛、铁器,换回了些良马、皮毛,暂未生乱。

接着,笔迹又飞扬起来,但这次倒没再大篇幅写吃的,只寥寥几句,说长安春日,曲江池边的樱桃熟了,红艳艳的挂了一树,摘了用冰镇着,快马送了几篓来,请陛下尝尝鲜。

信末还提了一句,说陛下上次信里提到的道口烧鸡,他特意让人去寻了,果然美味,已列入他“长安必吃榜”前三甲云云。

太生微看得失笑,这小子。

正看着,门外内侍禀报:“陛下,汝南郡王李炀,已在殿外候着了。”

太生微笑意微敛,将谢瑜的信随手放在一旁。“宣。”

李炀是被人引着,几乎是半搀半扶地走进暖阁的。

他年纪很轻,面色却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衣服撑不起这副空荡荡的骨架,行走间步履虚浮。

一进暖阁,暖意扑面而来,他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窗边榻上坐着的人,只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垂下头,疾走几步,到得榻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以头抢地。

“罪臣……罪臣李炀,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生微静静地、打量货物般,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李炀伏在地上,寒意顺着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淡漠。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李炀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贴身的里衣粘在皮肤上,他想起这位帝王的种种传闻。

他会怎么处置自己?像对袁潭那样,一刀砍了?还是圈禁起来,慢慢折磨?李炀越想越怕,身体发抖。

就在他几要晕厥时,头顶终于传来了声音。

“平身吧。”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李炀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起来,只将头抬起一点,依旧保持着跪姿,颤声道:“谢、谢陛下隆恩……罪臣、罪臣不敢……”

“朕让你起来。”

李炀这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不敢站直,躬着身,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赐座。”太生微又道。

内侍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下首。李炀战战兢兢地坐了半边屁股,脊背挺得笔直。

“李炀,”太生微语气依旧平淡,“你的降表朕看过了。你言词恳切,悔悟之心,朕已知之。你能迷途知返,献土归顺,免了豫州一场兵燹,这也算是有功。”

李炀连忙又离座跪倒:“罪臣不敢言功!我往日糊涂,受袁、荀胁迫,未能及早归顺天朝,实是罪该万死。陛下不究罪臣过往,已是天高地厚之恩,罪臣唯有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万……”

“好了。”太生微打断他冗长的表忠。

“你的封地,朝廷会接管。郡王府一应属官、仆役,朝廷会酌情安置。至于你……”太生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挑,此刻含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可李炀看着,却只觉那笑意底下,是寒潭,让他从心底里冒寒气。

“朕念你是前朝宗室,又主动归顺,特许你保留郡王爵位,迁居洛阳,赐宅邸一座,岁俸依制。往后,便做个安乐公吧。无事,不必上朝,安心荣养便是。”

李炀呆呆听着,直到内侍提醒,才反应过来,再次重重叩首,涕泪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