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尧清楚得很,自己个并不是什么神射手,也不是什么猛将。她只是望着那些重复的动作:
冲锋,挥剑,回旋。
再冲锋。
宛如最熟练的织女,在银河上巧妙地投梭。
手里的长剑似乎也顺着冲击的节奏敲击,全不晓得自己的剑没有砍到人,只知道好似有兵刃相交的震麻,沿手臂一直传到心里。
总算轮到你们被车轮旗子抽脸了。盛尧高高昂起头。
终于,坚固的圆阵,在这种水滴石穿的磨削下,出现了一丝裂缝。
外围的盾牌手因为惶惑,过度的紧张和疲劳,动作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
“破了!口子开了!”
不知道是谁欢喜的叫声。
那就像溃堤前的最后一块石头被搬开。原本严丝合缝的铁桶,轰然崩塌一角。
盛尧从马镫上直起身,举起剑,策动枣红马,
车轮不再旋转,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暴流,顺着缺口,疯狂地灌入敌阵的心脏。
“幸!”她尖声大喊。
身前,少年幸像矫健的猿猴一般,猱身而上,张开弓,一箭射倒中军大纛。
“凿穿他们!”
少女的怒吼声,响彻白马津的迷雾。
“生擒主将!我要问问他,到底是效忠谁家的兵马!”
第47章 殿下,走好
中都, 风变得文静,一驾辎车驶入司隶校尉府。
府门前车马稀疏,没了往日求官者络绎不绝的喧嚣,今日简直可以谈得上肃穆。
“……白马津事谐。”
庾澈匆匆进门, 当先便道。此番换了一身素白的深衣, 广袖博带, 没有戴冠。
谢充显然焦躁等候已久, 全不似嘉德殿上两人剑拔弩张, 三步赶下两步,迎上喜道:
“先生大才。远来此处助我。”
庾澈垂着眼眸, 从袖中递过一管书信。
“田氏次子田仲,亲率三千死士伏于北岸。”
这是他为谢充编织的最完美的借口。罪名顺理成章地推给岱州——自然是岱州不想割让三城,半路截杀。
庾澈犹豫:“她死了。”
谢充独眼亮起,肌肉都有些扭曲, 但很快压抑住,转而道:
“老四呢?老四也死了?”
“四公子……”庾澈摇头,“或许死了,”他斟酌道,“天纵奇才。他是聪明人。”
“最好死了。”谢充扫过一眼,语气森寒,“如果不看到尸首, 我不放心。”
“但先生这话说得对。聪明人。最会就是趋利避害。”
谢充冷笑一声,转过身,
“是他生错了时候。”
“早慧, 近妖。若他早生十年,哪怕早生五年。我和老三,乃至老大, 恐怕都要牵马坠镫。”
似乎因为弟弟死了,心情好得甚至有些多话。
“或者,他那个娘,纵是个破落户的寒门女,也好过现今。”
庾澈左右一顾,见他执意要提此事,显然梗在心中已久。
谢丞相这第二子,本应该算是正经的嫡长。全因为出生得晚些,上面多了个过继的大哥,平白无故,丢了大宗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