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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这支被皇太女心心念念、视作精锐的中都军,此刻在司州外,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威风。

司州东北,与岱州接壤处,古称平原津。说的是地势从此由平衍转为崎岖,太行余脉如断裂的脊骨,自西北斜插而入,将本来开阔的原野切割成几块。

平原、阳邑、临墉三城,呈品字形扼守在这山川孔道之上,互为犄角,正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兵家要地。

皇太女公开宣抚流民之后,抚军将军谢承统领五千步骑,顺势奉命“护送”流民至此,其实意在屯垦,抢先压制东进岱州的粮道咽喉。

可钉子钉得极为艰难。眼看就快要到春天,水系解冻,凌汛未至,两岸泥涂就已深陷马蹄。谢承大营扎于阳邑城西三十里的古渡口。放眼望去,不见一丝人烟。

田昉自不可能如朝廷诏令那般割让城池。三城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岱州旗帜猎猎作响,垛口处戈矛森然,俨然一副守势,绝无半点交割的迹象。

城外更是荒凉。方圆百里之内,村落皆空。井被填埋,屋舍焚去顶梁,连田垄间的沟渠都被挖断。

原本应当返乡复耕的流民被谢承大军带到此处,面对的却是一片焦土。无片瓦粒米,只能依附于谢承军营旁,勉强搭建窝棚度日。

这是最彻底的坚壁清野。田昉将百姓驱赶,物资也收拢入城,只留给谢承一片白地。

谢承为人持重,此番本来兵马不多,便命军士依山傍水,修筑坞堡,就地作长久屯田之计。

然而粮道依然不靖。

谢承站在辕门刁斗之下,一身铁甲被霜汽洇得发白。

他是谢家的大公子,过继而来,长得不似二弟那般阴鸷,也不似三弟那般儒雅,更加没有四弟的俊美。

他生得张宽阔的大黑脸,满脸络腮胡,身板像是一堵厚实的墙。若不穿这身将军甲胄,活脱脱就是个关西的老农。

此处是要道隘口,山林茂密。每当麾下军卒与流民出营开荒、伐木或汲水时,林莽间便会传出唿哨。

袭击者不着甲胄,皆作绿林响马打扮,并不正面对抗,只在山林边缘游走。见军势大则散入深山,见落单军卒或运粮小队便一拥而上,劫掠杀戮,来去如风。

旬日之内,谢承军中运粮队被劫三次,负责督导屯田的校尉在巡视时被冷箭射杀。新开垦的荒田,夜里常被人毁坏,甚至在水源中投下死畜粪便。

军中不胜其扰,士气渐低。谢承虽有五千精锐,但多为中都步卒与重甲屯骑。步卒追不上响马,重骑进了山林便是寸步难行,反倒成了被袭扰的活靶子。

要破此艰,非得有一支同样来去如风、善于山地奔袭的轻骑不可。

中都兵马,唯有“越骑”校尉所部,马匹多选自河西、代北,兵士拣选自内附的山越瓯越之民,皮甲贯矢,最擅长山地驰逐与奔袭,以此能制响马。

但越骑,如今握在他三弟谢绰手中。

谢承眉头紧锁,沉吟良久。

长子掌外阃重兵,次子掌都畿监察,三子掌禁卫宿卫。互为犄角,也互相牵制。如今长子若要调越骑,便是要打破这层平衡,向中都伸手。

帐外风声呼啸,悬着的刁斗铿锵作响。

谢承不再犹豫,铺开素帛,提笔疾书。

“儿承顿首。自引军至平原津,田贼坚壁不出,尽毁野庐。贼以响马游骑,日夜袭扰粮道,毁我耒耜,杀我耕牛。儿所部多重甲步卒,虽勇而拙,难收全功。

“今屯田未成,粮草日耗。追之不及,纵之则患。久待恐生变数。恳请父亲速调越骑精兵三千,星夜驰援。儿当率之扫荡群丑,以安侧背,是矣早图大计。”

写罢,谢承掷笔于案。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都中。”

亲卫进帐,谢承将封泥封好的竹筒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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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入都中,自然不进宫门,直接去了相府的案头。

消息像长了脚的风,转个弯就吹进了谢琚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