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起,这个人就一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心里了。
崔琢他潜心辅佐太子、为民请命,是百姓们的靠山,他为家族宵衣旰食、上千人的性命前程皆系于一身。
这样皎若明月的人,不能也不应该就这样狼狈地死去。
马车缓缓在颐和山庄门口停了下来,李亭鸢深吸一口气,撑伞下了马车。
别庄还是和从前一样,清净静谧,但不知为何,李亭鸢却从中品出一丝死气沉沉的味道。
她在崔琢的院子前站了站,压住自己眼底的泪,这才抬脚走入了院中。
然而才刚到鹤楼前,屋中却猝不及防传来一道李亭鸢没想到的声音。
沈昼怒气冲冲地冲崔琢吼道:
“崔琢你还是不是人?!你当李亭鸢是什么?!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李亭鸢握伞的手骤然一紧,本就冰凉的手指更是犹如浸到了冰水里。
雨声噼里啪啦,屋子里的说话声本听不真切。
但不知为何,崔琢那淡漠得几乎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还是一字不落地直直砸进了李亭鸢的耳朵里。
她听见他说:
“你不是要娶她么?如今不是刚好。”
“你……”
沈昼的声音忽然弱了下来,像是在与他对峙,又像是无法反驳崔琢这句话一般。
李亭鸢原本压下的眼泪不自禁又漫了出来。
她微微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让眼泪重新沉入眼底,忽然扯着唇角轻笑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被人大力打开,怒气冲冲的脚步声从屋里冲了出来。
沈昼似是没想到李亭鸢会在外面,看到她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遮都遮不住的慌乱。
李亭鸢对他淡淡一笑:
“沈公子。”
沈昼也看着她,慢慢笑了起来:
“你……”
“我同兄长有话要说,改日再拜访沈公子可好?”
李亭鸢的声音很轻,压着一丝沙哑的颤意。
沈昼忽然想起方才房间里自己同崔琢的对话,他急忙颔首道:
“你、你忙你的,改日你有时间我随时等你的信。”
李亭鸢实在有些笑不出来,对他略一颔首,径直走进了屋子。
沈昼回头,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她手中的伞有些大,藕色的伞面撑在头顶,显得她的背影格外纤细,雨雾朦胧,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中,走进那间屋子。
房间里药味依旧浓重。
崔琢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想必方才院中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见她进来,他视线飞快从她的脸上掠过,下颌绷了绷。
“你又来做什么?”
虽然知道崔琢这般拒绝她,是因为不想她受到伤害。
但李亭鸢的心到底不是钢铁做的,方才听到那样的话,如今再看到他这幅冷淡的模样,心口到底还是闷闷的。
她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语气坦然:
“我来,是想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我之间……当真过去了么?”
她的语气很轻,掺杂着几许小心翼翼。
屋外的雨更猛烈了,狂风席卷着繁茂的树枝哗哗作响,雨声不要命地往下砸。
忽然,一道亮光一闪而过,沉闷的春雷响彻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