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钿钗礼衣是青质的深衣,大袖连裳、素纱中单, 佩十二钿钗,与帝王的十二旒冕对应。
虽非最高等的袆衣, 也十分繁复, 光是梳妆打扮就用了不少时间。
至卯正,谢卿雪方乘厌翟车出宫,诸命妇依品阶乘车随行。
《采桑乐》乐声里,銮舆内,谢卿雪倚着李骜, 把玩他腰上龙纹环佩。
李骜揽她腰的手臂用了些力, 撑着她的身子尽量让她少些辛苦。
因着亲蚕礼随行大多为命妇及宫中女官,加上帝王本身武艺非凡,并未如之前谢卿雪般做过多乔装, 只要提前到厌翟车上候着,之后避着些人便好。
玩着玩着,谢卿雪手碰到他的衣袖, 便顺着要去牵他的手,却不想,李骜想起什么般,避了一下。
谢卿雪微怔,轻声:“怎么了?”
李骜心虚,手要攥成拳,却在皇后柔夷覆上时顿住,半僵硬着,不知所措。
谢卿雪察觉不对,眉心微蹙。
她没说话,一根一根将他的手指掰开,帝王顺着她,不敢用力。
最后一根小指掰开,他的大掌摊开在她眼前,掌心鲜红还未结痂的伤口刺入眼帘。
“……这是不小心撞到案角,不疼,便忘了。”
帝王向来低磁十分有中气的声线难得有些弱。
谢卿雪心疼地一点点抚过伤口的边缘。
声线却转冷:“吾怎的不记得,乾元殿还有掌寸之间有四个案角的桌案?”
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说这样一看便知的谎。
子渊三岁就不说这样欲盖弥彰的话了,他今年几岁?
李骜不说话了。
与四个案角相比,撞了四回更显得头脑有些毛病。
谢卿雪瞪他一眼,回身取来御医特配专治外伤的金疮药,细心一点点涂好,再用药布包扎,松松系了个结。
李骜看着几个都快结痂的小伤口裹成了手心被刀割了的效果,不敢说话。
谢卿雪看了几息,伸出手,避开伤口,与他十指相扣。
“再不拿自个儿身体当回事,我便将这许多伤,在自个儿身上原样复刻一份。”
她的声线缓慢微冷,明晃晃的威胁。
既然总是记不住,那她便换个能让他记住的法子。
“别……”
帝王忽然倾身抱住了她,她髻间长长的钿钗就在他耳边。
“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以后定不会再犯。卿卿不要。”
他的声线里含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又这般裸露,仿佛他身上所有坚硬的外壳皆不见了,只剩下一颗满满全是她的柔软的心。
更有种,怕不惜一切代价也无法留住的惶恐与痛楚。
谢卿雪怔然。
她轻轻回抱他,像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背,“好,不会的,我就是吓唬吓唬你。”
“夫君,我见不得你受伤,哪怕是再小的伤。”
曾经征战沙场的那些年,他实在受了太多太多的伤,多到她稍一回想,都是克制不住的心痛。
将军百战,累累军功,安定天下。世人却只见捷报,不知将军身上,有多少夺命的伤。
他抱她许久,谢卿雪看不见他的面容,但她能感觉到,他好像又在克制些什么。
谢卿雪默不作声,望着銮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