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大约一岁出头。
男人手里拿着小碗,正在喂自己的孩子吃饭。满脸是做父亲的慈爱与温柔。
一副和谐的画面。
“满满?”闻时序看见满满的手紧紧抓着生锈的篮球架,指尖用力到发白,关切询问,“怎么了?”
满满终于反应过来,蓦地松了手,收回目光往回飘:“没什么。我们走吧。”
那个男的看起来三十出头,应该和满满是同龄人。满满这个反应,闻时序可大致推测,这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满满飘到篮球场另一头了,又忍不住回头远远看着,心情远不如刚才好。
闻时序问:“他小时候欺负过你吗?”
满满在水泥沿边坐下,拔了一株狗尾巴草,在手指上卷:“他就是李胜哥哥。”
闻时序闻言一怔。
他知道这个李胜,就是满满口中那个欺负他欺负得最狠的人。
每次谈及满满生前的伤心事,这个李胜多半都会出现。
这个时候门里又跑出来一串大大小小的人,小的男孩女孩叫李胜爸爸。炫耀自己做的坚果壳风铃,身后跟着一个穿裙子的女人,捧着果盘,大约是他的妻子。
隔得太远,听不见那幸福的一家子在说什么,只见李胜忽然站起来,走向家门口停着的那辆车子,打开后备箱,拿了一箱红通通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箱旺仔牛奶。
他拆开来分给自己的孩子们喝。
童年时的霸凌者拥有美好的家庭,承欢膝下的孩子。
他们一家人多么恩爱,幸福。
满满忽然指着李胜的车子,问闻时序:“阿序,那是什么车呀?”
闻时序仔细看了一下,说:“奔驰,应该是E级。”
身边的满满显然僵了一下,语气落寞:“真的是大奔啊……”
水泥沿边生着一丛丛杂草,满满把脑袋缩了缩,杂草便遮住他的脸,闻时序看不分明。
“奔驰是不是很贵很贵的车?”满满忽然问。
“特别贵也不算,几十万吧,但普通人能买得起,说明家里经济条件算不错了。”闻时序实话实说。
“……”
奔驰怎么了吗?怎么看起来更伤心,马上就要哭了。
闻时序忙不迭询问:“满满,怎么了?看起来这么伤心。”
他遍寻口袋,找不到一个能哄满满开心的东西。
满满啜泣了一声,又把自己抱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里:“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老天爷很不公平。”
“对不起阿序……我哭一下就好了,对不起……”满满哭得一抽一抽,“本来应该陪你好好走走的,是我没用,对不起……”
“我缓一下……”
看满满这幅模样,闻时序的喉头像卡了半个柠檬,酸胀难当。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可惜他不能帮他擦泪。
“不用说对不起,满满。”闻时序怎么没有想到,这里是满满生前生活过的地方,故地重游,难免触景生情,一定是看见李胜,让满满想起过去的事情了。
闻时序内疚道:“是我不好,不该让你陪我散步的。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吧,好么?”
回去了,在小花被子里抱着菜鸡睡一觉,再醒来,就什么伤心的事情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