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作罢。
满满在旁边小小声说:“没关系的,满满会刻字。”
满满会刻字,刻的还不错,他说是活着的时候和村头的跛脚老爷爷学的。
就是不会写字,尤其不会写复杂的字,写尚且写不好,照着刻自然就不好看。所以满满之前几次为自己刻的墓碑都丑得各有特色。
满满之墓的墓还是用的拼音。
也幸亏闻时序昨天没仔细看他刻的杰作。
字是闻时序给写上去的,还添加了生卒年。
满满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他是弃婴,弃婴只知道自己生于90年,却不知道自己具体哪月哪日出生。
但死的那一天记得很清楚,那是初夏时节,2009年6月1日。
儿童节。
闻时序的字很漂亮,清秀挺拔,标准的行书体,特地练过。
满满第一次得到这么漂亮的墓碑,高兴坏了,抱着转了三圈,回坟里掏出自己生锈的刻刀,岔开腿坐在地上一点点小心地刻起来。
桃花落在他圆圆的脑袋上,没有空闲去拂。刻了好久好久,满意地举起来端详,觉得桃花好看,又围着墓碑粘了一圈。
花里胡哨的。
可爱。不像鬼。闻时序静静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好了!”
闻时序帮满满把墓碑插好。
坟上落满了桃花。
粉色的坟,粉色的碑,粉色的满满。
满满已经洗干净了,此时顶着满头的桃花,很漂亮、可爱。
满满对着坟包包很开心地笑着。
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满满不知道,但满满现在很开心,非常开心。
闻时序忍不住回车里拿相机下来,在寻找角度,想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满满终于从自己的漂亮坟包包中拔除目光来,看着闻时序手中的大黑壳子,好奇:“阿序,这是什么?”
“相机。”
满满眼睛一亮,像瞬间填进了一把星星:“是那种可以把我变成相片的东西吗?”
满满知道那个,小时候的他还活着,六一儿童节的那天,他们小孩儿都可以去村委会拍一张照片,满满也去拍过。
一个什么东西对着他亮了一下,过两天去拿,自己的模样就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
“嗯。满满喜欢拍照吗?”
“喜欢!”
闻时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但是我拍照不太好看,你不要笑话我。”
“不笑话阿序!”
满满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呢,欢天喜地地理了理头发,露出八颗牙,甜甜地朝闻时序笑,比了个剪刀手。
青山、碧水、花林、坟包包、满满。闻时序觉得这个构图很漂亮。
咔嚓——
拍了好几张。
满满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看,闻时序打开相片,却愣住了。
青山在侧,绿水围合,花林落英缤纷,花下圆圆的坟包包都在,唯独没有满满。
一连几张都没有。
满满羁留在这个尘世,却并不属于这里。
这世上能看见满满的,只有病入膏肓的闻时序而已。
满满抱着相机,翻过来翻过去,在照片里怎么找也看不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