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从未奢求过。
于他而言, 哪怕只做过半年师生,这份动?念便?已是罔顾伦常。
明知不可为,可妄念仍在悄然滋生,生根发芽,拔不干净。
这半年以来,他从来无法抵抗她的?靠近、她的?依赖,她的?亲呢。
挣扎到最?后,也不过是认清一件事:爱上一个?人, 当?真毫无缘由?。
像春花开, 像秋叶落, 爱上她, 是无法抗拒的?天意。
他的?指腹克制地摩挲了一下少女的?手背, 如她所愿, 没有出声?否认。
他想自私一回?,不再顾及所谓的?清名与身份。他还想, 与她成亲。
裴怀璟低垂着眼,薄薄的?眼皮透着脆弱又?颓靡的?绯色, 像两片被露水打湿的?梅花瓣。
厌世之意从他身上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若说?这世间万物皆有来处与归处,那他大概是从淤泥里挣扎着长出来的?,满身脏污, 见不得光。
而谢衡之,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是所有人都该仰慕的?模样。清隽端方, 生在光中。
她会选择谢衡之,再正常不过。
可他的?妻子要同旁人成婚,让他如何能不妒。
他再忍不住哀求地望向少女。
哪怕明知无望,哪怕心口早已塌陷成泥潭。
“二小姐...”他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破碎声?音,很难听。
然而下一瞬,千言万语便?被少女打断。
她没有看他,而是笑问:“唉,两位怎么都不祝福我们?”
她的?杏眼又?圆又?亮,洋溢着幸福与喜悦,说?出口的?话,却是不自知的?残忍。
陆子昂下意识瞥了一眼少年帝王。
他颓败地立在那,宛如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花,正在一点一点凋零,毫无生气?。
陆子昂心里叹息,语调却是乐呵呵的?:
“恭喜!般配,甚是般配!”
说?句公道话,温晚笙和谢衡之,确实更般配些。一个?明艳从容,一个?温润持重?。
裴怀璟盯着正对望着的?两人,眸光黯淡,竟说?不出任何话。
从前,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
少女身上那件绯红披风,刺得他眼睛发酸,逼迫他想起,那日她先救的?人,是谢衡之。
恍惚间,他又?仿佛看见了她穿上婚服的?模样。
他如今知道了,成婚需要三书?六礼。
知道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知道聘书?、礼书?、迎书?,一样都不能少。
他也知道了,何为赘婿。
他准备好了婚书?,可他还是只想做她的?赘婿。
若说?赘婿低人一等,能矮她一等,他甘之如饴。他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只要她肯让他留在身边。
他生来,便?矮她一等。她是暖阳,他只是阴沟里的?烂泥,她能照进他的?生命里,已是奢求。
都是他的?错,是他明白得太晚,不懂得珍惜。
谢衡之朝着陆子昂道了声?谢,牵着少女的?手,缓步离去,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陆子昂复杂地看了看身旁的?人,语带同情,“兄弟,人家现在爱的?是别人,你?也该走出来了。”
裴怀璟幽幽地盯着那两道背影,直至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的?妻子,是真的?不愿回?头了。
“她不爱我又?如何。”他执拗地说?:“我爱她便?是了。”
朱砂痣不再,不会再发烫,不会再提醒他动?了情。但他却知道,他还一直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