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挺,白色法衣的裙摆随着他舒展的舞姿,荡起雪浪一般的弧度,他身形如展翅孤鹤,哀哀泣鸣,又似月下幽昙,潋滟清邃。
“天灵灵……”他茫然地摇了一下铃铛,脚下辗转。
“地灵灵……”他旋身展袖。
接下来的念词便清晰又流畅,“幽幽子神,昭昭子灵。冥夜漫漫,星月为引。此间牵念,魂兮……归来。急急如律令!”
他的目光望向王拂陵所站的方向,银辉白霜似的月光照耀下,她清晰地看到少年脸上明亮的水痕。
对上他空茫的视线,虽然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王拂陵还是局促地往旁边躲了躲。
她又看过去,少年却只是停下了舞步,茫然地摸了一把脸上,指尖触到冰凉的泪痕,一颤,他又懵懵懂懂地低下头。
王拂陵从那双黑玉珠般的眸子中清晰地看出,他似乎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流泪。
下一秒,他又抬起头来,王拂陵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明月穿透她身后的窗牖,明光入户,照耀在窗边躺在床上的少女身上。
少女无知无觉地躺着,那是她的脸。
这一刻,王拂陵忽然明白了这是哪里——
会稽水云观。
是当初她坠入秦淮河后,王澄请葛仙真为她招魂的地方。
原来他也来了,他从未跟她提起过。
接下来,时光流转,王拂陵看到了更多他跳舞的画面。
在会稽、在建康、在京口,春、夏、秋、冬,每一个月出的夜晚,他都会穿着这身法衣,口中念着那句古怪的咒语,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符咒和舞步他已经越来越熟悉,有时候他摇摇晃晃地回来,虽然梦中闻不到酒气,但结合他的装束和酒量,王拂陵猜他也许是赴宴刚回,回到府中后,他便会换上那套法衣,原本不稳的步伐稳稳地踏着舞步。
……直到,她从会稽回到建康那日。
看到这些后,王拂陵不免心情复杂。
下一秒,她却骤然被拉入一个漆□□仄的空间里。
这空间本就狭窄窒闷,她躺进来没多久,忽然感觉身边又躺下一个人,那人紧紧揽着她,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正是难受之际,他们躺的这处空间被什么从外部狠狠撞击了几下,王拂陵一抖,忽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总感觉在梦里过了很久,王拂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点亮手机屏幕,发现才凌晨四点半。
她再没了睡意,垂眸看着手中的能量球,问旁边装睡的兔子,“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系统鬼鬼祟祟地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道,“说不定不是梦……”
王拂陵便懂了,随即沉默下来。
其实回来的这些天,尽管临近毕业,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事,但她还是每天照常去学校,和朋友拍拍毕业照,或者一起约个饭,总之尽量减少独处的时间。
她需要这个时代的人来唤醒她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同时,抹去那个世界在她心中那深深的辙痕……
她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去想起有关那个世界的人和事,可这个梦,却让一切都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