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建康城近日流传着一个传闻, 酒肆茶楼,茶余饭后,市井间总有人闲闲说道几句, 间或掺杂着几句或惋惜或意味不明的感叹。
“欸,你可听说了?”
“听说甚么?”
见对方茫然的模样,说话者长长地“欸”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对方的消息闭塞, 随后又不无传播八卦时的兴奋,压低了声音道,
“建康前些时日的大事, 琅琊王氏的七娘,谢县公之妻病逝了,其兄长王三郎随即就疯了!前几日天天披头散发地拄着白幡去秦淮河边去招魂,最近才被王氏关起来呢!”
“啊?”那人闻言却更是茫然,“嫁出去的妹子死了, 兄长疯了?这叫甚么事啊?”
说话者嗤笑着瞥了他一眼,“这你就不清楚内情了罢?那逝去的王七娘是跟着兄长王三郎长大的,如父如兄,兄妹俩感情好得很,不过也有人猜,这王三郎对其妹子不一般……”
那人跟对方挤眉弄眼一番, 语调促狭暧昧道, “这些高门士族的家事,那可真是比戏还精彩。兄长疯了也就罢了, 你以为她那夫君的状态又能好到哪儿去——”
那人本来正在说兴上,但瞧见一个英武挺拔的身影正仗剑往酒肆这处走来,立刻就噤了声。
谢玄瑾瞥了一眼多嘴多舌的人, 将手中的长剑砰地一声重重放在酒桌上。
那说话的人见他面色不善地坐在了旁边,连忙闭嘴,忙不迭站起身离开了酒肆。
眼见着两人走远了,谢玄瑾才面带忧色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说的不假。
七娘去了之后,静之就失去了理智,往日最是爱美的人,如今不束冠,不修面,整日披头散发,家里一个看不住就扛着白幡去秦淮河边,道是妹子的魂丢在了那里……混似疯了一般。
而阿皎……想到家里如今的情况,谢玄瑾更是不免打了个寒噤。
自年节那日,王澄带人去谢玄琅的私邸闹过并且疯了之后,王拂陵身陨的消息就没再瞒着。
王氏那边没了王澄的阻拦,王晖便也默认了嫁出去的女儿当交给谢氏打算,而谢奕作为谢玄琅的伯父、陈郡谢氏如今的话事人,自然也不会叫他任性妄为。
故而,没过几日,谢奕便出面令谢玄琅带着王拂陵的尸身回到了谢府,趁着谢玄琅神思也不清明之际,半是劝慰半是胁迫,将人带了回来。
回来之后,谢玄琅倒是不哭也不闹,只是每每在谢奕问及尸身下葬事宜时装聋作哑。
谢玄瑾想起昨日,是个新岁难得的大晴天,日光明媚清透,他与令蕴去谢玄琅的院子,恰好见到阿皎又将七娘的尸身搬出来晒太阳。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找的防止尸身腐化的药剂,她的躯体虽僵硬,腐化的程度却很轻微。
只是……回想起往日清雅芬芳的院子里飘散的那股恶臭,饶是谢玄瑾这个见惯了血腥的武将,也不免觉得惊骇齿冷。
毕竟……毕竟那股尸臭的来源,是七娘!
这并不仅仅是尸身味道的难闻,更多的是眼睁睁地看着往日鲜活娇美的佳人如今只余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斯人音容不再,每每闻到这种味道,都叫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已经死了,她在腐烂!
这种精神上的冲击令人心间止不住地翻腾,特别是在看到阿皎一如往日般,将那具躯体揽在自己怀中,笑意温润柔和地帮她梳发理妆时,他心中的不适和恐惧简直到达极点。
更诡异的是,她的左手!
缝合处的皮肤腐化开裂,时常会掉下来,每当这时,谢皎都会一愣,随后长叹一口气,捡起那只断肢,神色温柔地仿若做女红的仕女,用针线细细密密地缝上去时,口中还要絮絮叨叨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