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在外也借此喜事大摆筵席,抛撒铜钱,好叫建康城中的百姓也沾沾喜气。
今日谢府门前门庭若市, 嘉宾云集,谢玄瑾与谢玄瑜一时忙不过来,王拂陵夫妻俩便也帮着一道招呼身份尊贵的宾客。
一辆玄色漆金纹布幔马车姗姗来迟, 王拂陵瞧见了,却大老远就愣在了门口,一时不知该迎还是该避。
谢玄琅远远见她面有异色,抬步走了过来,待在门前见到那辆玄色马车时, 便明了了情况。
“拂陵你不宜劳累,去歇会儿罢,这里我来就好。”他温声道,说完便迎了上去。
王拂陵犹豫踯躅了片刻,正要往院内走时,便听到了身后谢玄琅恭敬招呼的声音。
“不知外舅大驾, 小婿有失远迎。”
仆从打起车帘, 王晖从容地从马车中步出,看向谢玄琅的面色多有不虞, 早已不似婚前看待佳婿的亲和。
“不敢劳动县公。”王晖淡淡道。
听到这个声音,王拂陵心中就不免紧张了下,想到这个封建大爹以往对她动辄责骂的态度, 她又焦虑地望了一眼此时宾客云集的热闹院落——
王晖应该不至于在今日给她难堪吧?
可惜世事的规律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刚要加快脚步往内院走去,就听身后一声,“怎么,成了尊贵的县公夫人,便连父亲也不放在眼里了?”
王拂陵脚步一滞,后背僵直。
他这一声声音不大,王晖文雅,又极重容止,平日里说话亦不会高声呼喊,故而此时看过来的人不算多。
王拂陵心道还好,便赶忙转过身走回了门前,与谢玄琅一道躬身抬袖道,“父亲。拂陵方才不知是父亲大驾。”
“不知?莫非嫁女真是泼出去的水?这才多少时日,竟连自家的马车也不认识了。”
王拂陵隐隐感觉到院内看过来的视线,想着在这耗的时间越久,引来的注意便越多,不如直接认错,耳朵一闭,眼睛一睁,被他说两句得了。
可下一刻,却听身边一道击石碎玉般的清润嗓音道,“外舅息怒,是琅见夫人面色不佳,才叫她回去歇息片刻。”
不料这声解释非但未能换来王晖的和颜悦色,反而叫他愈发震怒。
王拂陵垂着头,只听王晖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找了个好靠山!你可知你这好夫婿那日是如何带人闯进府邸,丝毫不留情面地绑走阿澄。阿澄待你珍爱如斯,竟被你毁祸至此!”
此言一出,王拂陵面色瞬时变得煞白!
她知道王晖为何这样说,除了那日是谢玄琅去王氏府拿人外,在世人眼中,王澄皆是为了报复刘槐欺侮妹子之举才会对他下那般毒手。
王拂陵忍着胸腔中的窒闷酸涩,抬起头直视着王晖道,“那件事非是阿兄所为,你为何不能信他?”
王晖见她竟还敢顶嘴,不由怒从中来,“真相如何重要么?当下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做的,他就算清白又如何?”
“当然重要!如果无人相信他,那阿兄的清白更是无从谈起。更何况,”她悄悄抬头瞥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鼓起勇气道,“何况以阿兄的性子,定然不希望至亲也误会他。”
“你这是在谴责我没有尽到为父之责,不懂阿澄?”
王拂陵侧过脸,“这是父亲自己说的,我甚么也没说。”
王晖胸口急遽起伏,高高扬起手,上前两步道,“我看你实是翅膀硬了——”
王拂陵五指深深攥进掌心,在她说出那些话时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等了片刻,可那扬起的巴掌却未曾落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