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吵闹,更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可他却意外地发现,在水中时,耳鸣几乎消失了,世界仿佛都变得安静下来。比从前更安静,仿佛是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
可他如今也确实有些畏水。
他也想不明白是为何,只是一想起去岁上元节,奔月酒楼华灯初上,照耀得秦淮河水波粼粼的模样,他就一阵难言的心悸。
他明明向来对周围的人、事、物都不甚在意,更从未对什么产生过如此鲜明的情感。
这心悸究竟因何而来?
他想了许久,湿漉漉的手被风吹得微微僵硬,他动了动指节,有什么东西从散开的发髻上落了下来。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是一朵红艳艳的山茶。
是了,那日她穿的也是类似的颜色,她也如同一朵山茶般,山茶从枝头坠落,而她从奔月酒楼落入秦淮河中,砸碎了水中一轮明亮的圆月。
他恍然回神,仿佛明悟了什么困扰他许久的难题——难道是因为愧疚?
他有愧于她,这才使得他畏惧这吞没她的水,才在她生死未知的一年中辗转反侧,而她的幽魂也缠着他不放整整一年……
原来如此,原来他竟也会因为什么而感到愧疚么?
他新奇地轻轻按了按心口,乌黑的凤眸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那要如何才能好一些?他颦起眉想,他或许需要弥补她。
想到这里,他不禁舒眉展目,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来,为自己终于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谢玄瑾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模样十分担忧,后来见他自顾自地倏而皱眉,倏而喜笑颜开,心中更是惊骇,生怕他是因落水又生了魔怔,忙按着他的肩晃了晃,焦急道,
“阿皎?阿皎你可还好?你别吓兄长啊!”
*
王拂陵如今的身体确实很弱,尽管落水后已经尽快被救起,王澄也以最快的速度带她回了家,回来后青枝等人迅速给她备了热水沐浴、姜茶暖身,但她还是生病了。
王拂陵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白兔团成个球,在床上滚来滚去,床头是一碗仍在冒烟的黑漆漆的药。
眼见王拂陵的目光掠过那碗药,又要倒回去休息,青枝忙劝道,“娘子,药若是凉了会影响药性的,现在不烫了,趁热喝罢。”
王拂陵对于关乎身体健康的事情向来是没那么幼稚的,生病了,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尽快恢复精力才能好好地学习和生活。
但也不知是受这副身体少年心性的影响,还是因为中药闻起来实在苦,她现在宁愿硬扛也不想喝药,反正也没什么需要打起精力亟待解决的事。
不料青枝却好似看透她的想法,在她耳边念经一般劝着。
她见躲不过去,正准备捏着鼻子喝下去,却忽见歧雾进来了,“娘子,谢二郎君递了拜帖,因郎君不在府中,拜帖便直接送来了听风院。”
谢玄琅?这可是稀客啊。王拂陵眼睛一亮,“请他进来罢。”
歧雾去回话,待王拂陵这厢穿戴妥当,不多时,谢玄琅便进了屏风隔开的外堂,带来的侍从则在门口候着。
他今日打扮得与以往有些不同,青玉色的上襦,腰间垂着白玉璧和翠玉结成的禁步,下裙仍是白色,行动间宽大的裙摆仿佛荡起绵绵的雪浪。
而那青色的上襦仿佛白浪尖上的一点翠色,更衬得他光华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