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一位年约四旬,仪态万千的美.妇人莲步款款,带着侍女掀帘而入。
其人眉眼与云莳有五六分肖似,一双瑞凤目不怒自威,瞧见女儿,脸上便绽开笑容,携着她在西窗的矮榻前坐下。
这?些日?子下来,云莳也基本习惯这?个世界的环境和人,尤其是面对极为疼爱自己的云家父母,总揣着分复杂又微妙的滋味,当着对方的面,扮起乖巧女儿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阿娘,您怎么?过来了,天色这?么?阴沉,怕是过会儿就?要落雨,何必特?意跑这?一趟。”
云莳瞧了眼窗外?,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和娇嗔。
云夫人笑着摇摇头,自然?地抚了抚她的额发,柔声道,“傻孩子,娘来看自家女儿,哪里?还会管什?么?天气?。倒是你,明?知天凉了,怎么?也不知道多添件衣裳?”
说话间,眼风往旁边轻轻一扫,后头的菡萏登时打了个激灵,忙转身去取了件织锦披风给主子披上。
云夫人这?才收回目光,示意身后跟来的嬷嬷将食盒提上前。她亲手揭开盒盖,将几?碟犹带温热的点心一一摆在案几?上,其中一碟桂花糕做得?尤其精巧,甜香扑鼻。
“记得?你素日?最爱这?个,”云夫人含笑推了推那碟桂花糕,“今日?得?闲,便亲手做了些。快尝尝,可还合口?”
面对着“母亲”的慈爱关怀,云莳的目光落在这?些点心上,心中不禁暗叹。
所以?,怎么?能不让她觉得?这?个幻境实在真实得?可怕,从她的喜好习惯到饮食细节,都?拿捏得?精准无?比,就?像她当真在此生长了十几?年一般。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位对她呵护备至的“母亲”,对另一个亲生骨肉,她的“兄长”云蘅,却又是那般漠然?置之,任其在荒院中自生自灭……这?其中的割裂与矛盾,让云莳越是思索,越是胸闷。
思绪浮动间,连送入口中的桂花糕也没了往日?的清甜滋味。云莳勉强应付着吃了几?块,云夫人没瞧出异样,与她闲谈说笑,不经意提起,过几?日?府中要来几?位贵客,嘱咐她届时好生见礼。
这?些云莳都?没往心里?去,嗯嗯应付过去了。末了,云夫人望着她,眼中流露 出骄傲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感伤,莫名感叹,“回想起来,仿佛昨日?阿莳才刚及笄,一转眼,竟也长成大姑娘了……为娘当真有些舍不得?。”
云莳愣了下,拉回飞远的心神,对上这?双满含温情与慈爱的目光,明?知一切皆虚,心头仍忍不住微涩。
她终究没忍住,倾身靠进妇人温暖的怀抱,喃喃低语,“阿娘,我也舍不得?你们……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只可惜,说这?话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直”,注定只是镜花水月。
送走云夫人一行后,云莳看了看天色,比方才更阴沉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檐角,这?种天气?,若非云夫人这?样的主子,府里?旁人更不会随意走动了。
时机正好。
她不再迟疑,和芜兰、菡萏迅速对视了眼。片刻后,内室门轻轻开启又合上。
一个穿着浅青色丫鬟服饰、低着头的身影,抱着个灰色包袱,悄悄从侧边小门溜出,沿着游廊阴影,小心避开零星往来的仆役,朝着记忆中西院的方向,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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